强袭魔女 阿非利加的魔女 圭的报告

作者：铃木贵昭

第一卷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书源：C2

译者：C2

校对：C2

嵌字：C2

自遥远的神话时代开始，人类与名为「怪异」的异样存在间的战斗就从未停止。诸如八岐大蛇、芬里尔、海德拉、洪巴巴[1]之类，这些留名于众多神话与传说中的「怪异」，一直对人类本身构成着威胁。

〔1〕依次为日本神话中的怪物、北欧神话中的巨狼、希腊神话中的九头蛇、吉尔伽美什史诗中的魔兽。——译者注

「怪异」是怎样的存在，又有着什么目的，这些人们一概不知。不过毫无疑问的是，它们以人类为敌，而且是威胁人类生存的存在。

人类为了得以延续，不断地与「怪异」斗争着。但是，对方拥有远超人类的压倒性力量，已经开始侵食人类的领地。

但在某一时期，偶然拥有了「魔法力」的少女们加入战斗，曾处于劣势的人类就此展开反击。少女们的力量微不足道，仅仅能以力场保护自己与身边的人们。但即便如此，依靠着这份守护的力量，人类知晓了与「怪异」战斗的方法。「怪异」每次出现的数量都很少，有时只有一只，再多也不过数只，因此人类才勉强能不断地击退它们的攻势。

随着神话时代的远去，被称为英雄的个人与拥有「魔法力」的少女——也就是魔女——联手打倒「怪异」，也演变为由国家组织起的对抗势力——也就是军队——主导战斗。

有时是罗马帝国，有时是骑士团，拿破仑亦曾率领军队同「怪异」作战，历经苦战后终于将其打败。

20世纪前期，欧亚大陆的东西侧发生了与「怪异」间的大战，魔女使用着全新的武器，将它们击退。

不过在1939年，不知从何处现身的敌人真真正正地对人类发动了攻势，这与以往大为不同。

它们的尖兵最早于黑海周边出现，于是人们就借传说中曾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怪异之名，将其命名为异形军[2]。异形军从漂浮在空中的巨大巢穴中飞来，并在地上竖立起名为「蓝色先锋」[3]的树状物，那上面盛开着散发蓝色光芒的花朵，以此逐渐侵食人类的居住地。

〔2〕即「Neuroi」。古希腊时代，黑海附近居住着名为「Neuri」的部族，据说其族人每年都会有一段时间变化为狼。——译者注

〔3〕「ブラウシュテルマー」，即德语「blau stürmer」。2005年11月26日刊行的杂志《月刊Comp Ace》Vol.4中收录的「少女飞行队通信」栏目中曾提及此设定，

对此，人类投入了世界各国的军队与魔女，进行决死防卫。作为防卫的杀手锏而投入的，便是一种能借助机械力量以增幅魔法力，使魔女的战斗力与防御力飞跃性提高的系统——战斗脚。

人类在欧洲各地持续开展防卫作战，但由于异形军的数量巨大，欧洲最终也被踏平。魔女们与军队作为防波堤继续进行着防卫战，但地处攻势正面的达基亚，以及其后方的奥斯特马克还是被逐个攻陷。同年冬季，北方的索穆斯也遭受侵略。翌年——1940年，卡尔斯兰全军在与奥斯特马克的国境线上展开了防线。

但在压倒性的战力面前，卡尔斯兰军队节节败退，首都柏林于6月陷落。在魔女部队的奋战下，卡尔斯兰的民众、皇室、政府与各个产业，都疏散到了位于南利比里昂大陆的新·卡尔斯兰。可是，连作为欧洲最强战力的卡尔斯兰军队都败下阵来了，邻国的高卢也不过是风中残烛罢了。

另一方面，自黑海周边南下的异形军一部，于1940年9月抵达埃及。

不列颠尼亚军队担心与印度间的联络被切断，于是进行了防卫作战，但由于主力忙于保卫高卢，部队战力严重不足。

最终，埃及沦陷。

部分参与过撤出欧洲作战的卡尔斯兰军队，应不列颠尼亚的求援，向南方撤退，继而渡过地中海，移动到非洲的昔兰尼加。同时，罗马涅公国军也派遣了军队，盟军非洲军团就此结成。由威尼斯海军与不列颠尼亚海军为主力构成的补给部队，从位于遥远新大陆上的利比里昂、新·卡尔斯兰运来物资，提供着后方支援。

就这样，昔兰尼加方面的异形军攻势被阻止。但是，各国战力还不足以将埃及的异形军驱逐出去，双方持续在非洲展开着一进一退的攻防战。

这便是魔女不足的最大原因。不列颠尼亚的魔女、航空步兵几乎全军都在不列颠尼亚本岛进行防空战，只有一部分陆战型装甲步兵被派往了北非。

罗马涅与威尼斯将主力部队部署在阿尔卑斯山附近，为防止异形军南下已经是殚精竭虑了。

扶桑皇国为支援欧拉西亚，将主力送到了乌拉尔山脉，但由于西伯利亚突如其来地出现了异形军势力，扶桑军队大多无法抽身。只有大战初期被派往欧洲的遣欧舰队、陆军遣欧航空队勉强在当地活动。

唯有卡尔斯兰将大批的航空步兵送往了欧洲。不过，那是以本土作为代价换来的。

第一卷 第一章·非洲

好热。

我的名字是加东圭子，正作为扶桑皇国的战地记者周游世界，采访不同的魔女们。在采访中，我听说有一位魔女在非洲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于是我为了让世人知晓她的事迹，千里迢迢从扶桑皇国绕了半个地球来到这片沙漠。

这片只有沙子与日光的边远之地，真是异常炎热。稍微活动一下就会汗流不止，哪怕呆站在原地也是一样。不仅如此，脚边的沙子被阳光炙烤得滚烫，热气透过厚实的靴子传来。让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平底锅中的煎蛋。

这里是北非要地托布鲁克。是扎根于不毛之地、耸立在沙漠之海中的人类方舟，与隔地中海相望的人口众多、绿意盎然的欧洲相比，完全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光景。自罗马时代起，这里就是昔兰尼加地区重要的殖民都市，也是骆驼商队的中转站。当时，根本无法想象这周边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沙漠世界，据说这里曾是一片青翠的大地。

即使现在沦为了不毛之地，但这里依然拥有坚固的要塞以及昔兰尼加的最大港口，甚至还建设了机场，所以被人类盟军的非洲军团当作抵抗异形军的根据地。

不愧被称为边境地区，沿地中海横向移动，距离其咽喉部位的直布罗陀就有3000公里以上。不过，若是纵向移动，意外地距离欧洲很近。托布鲁克北方的海面上，坐落着有「地中海的航空母舰」之称的克里特岛，西北部海域上则有着被罗马涅所在半岛踢飞的石子——西西里岛，以及其南部的地中海航线上的要冲——马耳他岛。

由于异形军很少会进入远离陆地的海上范围，只要克里特、马耳他、托布鲁克组成的三角区域得以维系，罗马涅半岛的安泰便能得到保证。故而，从罗马涅与威尼斯运送到托布鲁克的补给也从未断绝。

转而把目光投向大陆，托布鲁克的东部140公里处，有着防卫异形军的最前线——哈尔法亚隘口。非洲军团的主力在那里设置了防线，阻止异形军的侵入。不过，对于航空型异形军来说，140公里不过是眨眼间的距离，托布鲁克时常就会遭到袭扰。为了迎击这些敌人，驱逐最前线周边的航空型异形军，以及支援地面部队，托布鲁克一带部署了航空魔女部队。

回忆两个月前，我在离扶桑皇国首都东京不远的大型军港——横须贺，搭上了一艘出港的货客船前往欧洲。用时一个半月，抵达了人类在欧洲方面的根据地——不列颠尼亚。途中，在非洲大陆南端的好望角遭遇暴风雨，其程度猛烈到就算乘坐的船只沉没也不奇怪，我一度做好了赴死的觉悟。幸好，当我放弃挣扎、赌气般地熟睡在船舱中时，暴风雨过去了，之后反而风平浪静地继续着无聊的航海。要是连接红海与地中海的苏伊士运河能够使用，就更方便了。那样的话，行程应该也能缩短半个月。不过，地中海一侧的苏伊士运河出口，也就是以金字塔闻名的开罗，已经被异形军筑起了巢穴，常规船舶现在无法通行。

回顾这趟旅程，除了暴风雨以外，历经无聊透顶的航海后，我们总算到了不列颠尼亚。

但由于战况恶化，几乎没有前往非洲的普通客船。就算请求搭乘军用运输船，也都因为座位紧缺而一直被拒绝。这之后，每天早上我都会去海运公司的办公室与各国军队处叨扰，询问有没有前往非洲的安排，可无论哪里都只回答一句「还没有」。兜兜转转了好些日子，每天都是到中午就无功而返。

我无计可施，只好利用下午时间前往各地的基地采访。不知是不是因为士兵和魔女们都百无聊赖，不管到了哪个基地，人们都乐于接受我的采访。不列颠尼亚本国的士兵也好，身处遥远他乡的异国士兵也好，对于他们来说，比起不知何时才能寄到的书信，能知晓故乡平安与否的报纸更有用处。基本上，只要我稍稍套一套口风，他们就会讲述各种各样的经验谈与传闻给我听。

诸多传闻之中，甚至有提到要集结各国的优秀魔女组建统合战斗团，这个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单就军事这一层面，各国使用武器不同的话，战斗脚、燃料与弹药就会有差异。就算战术与战法也是多种多样，想将其整合统一恐怕不是一般的困难吧。诚然，这些军事方面的问题，也许只要付出时间与努力，就总会有办法解决。最大的问题在于政治立场的不同。要解决这一问题，可比总能得到解决的军事行动困难得多。

在北欧的索穆斯，集结各国人员组建的义勇军大为活跃的确是事实。但作为义勇军，终究不过是索穆斯军队统领指挥，各国赶赴救援的魔女负责协助罢了。

即便如此，因为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战果，才会有传闻说要组建进一步扩大规模的组织，但其真实性又如何呢？

四处采访的过程中，也碰到了来自我国的魔女。可以分为陆海军两方面。

陆军方面是隶属于独立飞行47中队的诹访真寿寿中尉。据说她被派遣到欧洲的同时，也负责川泷航空机生产的试制战斗脚——Ki-60[4]的测试工作。Ki-60的魔导引擎是在卡尔斯兰被广泛采用的DB601A，所以应该也适合在欧洲使用。

〔4〕原型为川崎航空机开发的试作战斗机，搭载德国戴姆勒·奔驰公司生产的DB601A引擎。仅试作3架后中止开发。——译者注

她有着不像军人的文雅举止，秉性温柔，言谈平和。她高兴地对我说，自己有两个妹妹，都具有成为魔女的资质。我拿常用的徕卡Ⅱ相机拍下她的照片，她拜托我有机会的话就送给妹妹们，但我回扶桑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哦」，我这样告诉她。

海军方面，则是利巴乌航空队所属的一位魔女。这支航空队因在欧洲绪战时期的突出表现，而近乎成为了传说。她就是坂本美绪中尉，在扶桑海事变中首战告捷，尽心于海军主力的零式舰上战斗脚开发，欧洲大战爆发时又以试作型迎击异形军的王牌。

在利巴乌战斗不断的同时，她还要为新型战斗脚的开发与完善，而定期将数据送往不列颠尼亚的研究所。我在研究所附近的基地碰到她时，她好像还要赶回利巴乌，因此就没能交谈上几句。她那与过去全然不同的豪爽的笑声，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性格好像也变了许多，她那心直口快的性情与对部下的关照，也许是从曾经的长官那里继承来的。也因为我们是老相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想和她好好聊聊。

这样的取材生活持续了半个月后，我总算搭上了一艘船。但这艘船真是破旧不堪，就连不太了解船只的我，也对能否顺利抵达非洲感到不安。不仅如此，乘员们也都和船一样上了年纪，没准全都比船还要老。老手这种说法听起来是不错，不过说到底就是优秀的船员们被拉到主要战线上，就连快要退休的人也都被凑集了起来。

果不其然，船一出港就冒出了各种毛病，又是漏水、又是轮机停转。好不容易才勉勉强强航行到直布罗陀，就又要面临暂时修理的窘境。

这期间，我一边在当地收集情报，一边采购沙漠中的必需品。胶卷倒是在不列颠尼亚就买好了，不过在严苛的沙漠中，很多东西似乎都成了必需品。而且，当地还有不少难以买到的东西。例如，在炽烈的阳光与瞬间就能改变地形的沙尘暴面前，无论多么炎热也不能让皮肤裸露在外。沙漠中用的衣服自不必说，我又买了手套、当地周边游牧民用的围巾，以及不列颠尼亚装甲兵用的护目镜，把全身都给包裹起来。这副模样在外人看来，虽然连是男是女都根本搞不清楚，但却是正合我意。

即便裹成这样，沙子还是会从各处的缝隙中钻进来，等注意到时已经弄得全身都是了。这环境真是糟透了。

准备妥当时，船的应急修理也结束了，不久就抵达了托布鲁克。到了托布鲁克后，船最终也报废掉了。尽管成功抵达值得庆幸，但前景还是让我感到不安。

不，那位传说中的魔女，「非洲之星」就在这里。特地跑到这种边境来，就是为了与她当面对谈。

这片非洲大地上，有着一位如星星、太阳一般耀眼的，荣誉满身的魔女，她便是汉娜·尤丝缇娜·马尔塞尤中尉。俗称「黄色14」，卡尔斯兰空军第27战斗机联队第3中队中队长。

「马尔塞尤中尉？她呀，我遇见她时，她还是个候补军官呢。卡尔斯兰在大战初期好像经常会把候补军官编入实战部队。那时，我担任加查拉的基地司令，迫降的马尔塞尤中尉说，她会在非洲击坠50架异形军给我看，让我把车借给她回基地呢。」

从托布鲁克的港口上岸，穿过街道，在附近的要塞中徘徊了一阵儿后，我先是拜访了一处罗马涅的补给司令部。在那里，一位身材魁梧的罗马涅将军逮住了我，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起故事。原本我只是来申请采访许可的，对方却主动打开了话匣儿，硬是要我采访。

但能听到有趣的故事倒也不错。套了他几句话后，他就接连不断地讲了起来。

「对了，还是附带司机。司机也相当高兴，因为要到了签名而乐个不停呢。不过我没想到，她竟然是用油漆把签名大大地涂在了车身上啊。」

将军豪爽地大笑。

「过会儿你要是想给那辆车拍张照也可以。就算广袤如非洲，能坐着马尔塞尤中尉签名汽车的将军，也只有我一个啊。怎么样，厉害吧？哎呀，真没想到当年的候补生能晋升为这么出色的军人，甚至还成了这片非洲大地的救世主啊。」

看来在这儿，光是见上马尔塞尤一面，就足以夸耀一番了。

「其实，自打我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这姑娘能成大器，不然我才不借她车呢。」

这可不好说。我猜他一开始肯定想的是「这家伙谁啊？」之类的吧。

将军单方面地夸耀完后，我表示了感谢，顺便拍了一张将军与车的合影。这个的话，之后应该能塞给罗马涅的报社。

问了马尔塞尤中尉所在基地的位置后，我走出了补给司令部。

走在要塞中，我突然想起卡尔斯兰空军的昆杜拉·拉尔中尉对我说过的话，我是在来这里之前，路过不列颠尼亚的一家医院时遇见她的。

「在我们卡尔斯兰空军中，必须提交极为详细的战斗报告。击坠战果的证人是谁，是同僚的驾驶员吗，地面部队有确认吗？以及战斗的经过，敌机的种类、形式、发射子弹的种类与数量、手持武器等等必须详尽描述。」

拉尔中尉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从她的动作中，我深刻地认识到，要写出那样的报告书是多么麻烦。

「从报告来看，击坠一架小型异形军，马尔塞尤平均仅需发射15发子弹。使用常规弹鼓的MG34装弹数为50发。就算用鞍式弹鼓也仅有75发。普通魔女的话，一次连射就会全部打光。但马尔塞尤能用鞍式击坠5架。带上能装250发的弹药箱时，还曾创下一举击坠10架后返航的记录呢！」

拉尔挥舞着看不见的机枪，做出飞行般的动作，一边继续讲述着。

中途甚至还能看到更换弹匣的动作。大概，她是因为负伤无法飞行而相当难过吧。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惊人战绩啊。光是找到核心，就需要相当数量的子弹，找到后再将魔法弹打进去，又要耗费一定的子弹。但是，马尔塞尤仅需一击就能发现核心，然后将其彻底破坏。不如说，会让人感觉异形军的核心是自己跑到马尔塞尤射击的位置上的。」

说罢，拉尔脸上浮现出迷人的微笑。要找到核心是多么困难已不言而喻，拥有能找到核心位置的特殊能力的魔女又稀缺。而马尔塞尤明明没有这样的能力，却仅需看一眼敌人，就能凭其锐利的眼力而探明核心的位置。

「就这一点，恐怕没有魔女能接近马尔塞尤的水平。在操纵战斗脚与射击两方面，她都是极为优秀的魔女。尤其是射击，她的本事毫无疑问是卡尔斯兰、乃至人类盟军中最出色的。」

说到这儿。拉尔皱了皱眉头，不知是因为脊椎的伤痛，还是想早点返回战场。

我祈祷拉尔中尉康复，离开了医院。听到这些故事，别提我有多想马不停蹄地赶往非洲，以及之后热衷于寻找前往非洲的船只了。拥有这样奇迹般射击技术的马尔塞尤，究竟是一位怎样的魔女呢？我的期待愈发高涨。

一边回忆往事，我一边终于走到了要塞的城墙脚下。城墙外是沙漠地带，马尔塞尤中尉所在的基地，似乎还要更靠近内陆。

在沙漠中赶路真是累人啊，我凝视着海市蜃楼笼罩下的沙海，一辆汽车忽然从中出现。那是一辆被涂成沙色的卡尔斯兰造小型汽车，是「Kübelwagen」吗？后轮驱动式，风冷引擎置于后方，备胎所在的前盖下设置有储物箱。因为采用了像是把身体包裹住般的桶式座椅，而被俗称为「桶车」，「Kübelwagen」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其俗称的卡尔斯兰语叫法[5]。虽然不是四轮驱动，在崎岖路面上的越野性能却很好，而且因为使用风冷引擎，不需要冷却水，在水资源宝贵的沙漠中得到了大量使用。呃、最高速度好像是……在我思考时，车子已经驶近了，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5〕即大众Type-82桶车。名字由「kübel（桶）」与「wagen（汽车）」两词组合而成。

一位身着沙色的卡尔斯兰非洲军团制服，身材娇小的魔女从车上走下。她摘掉护目镜，掸掉头发上的沙子，从口袋里取出一顶沙色的空军热带地区船帽，盖在自己淡曙色的头发上。那头秀发原本应该是红色的吧。是因为沙漠烈日的炙烤而褪色了吗？

如果是卡尔斯兰的魔女，会是马尔塞尤中队的一员吗？

试着向她搭话，果然她曾是马尔塞尤中尉的僚机。这可真走运。

我无论如何都想采访她。

我想先收集客观性的情报，了解周围的人是如何看待马尔塞尤的，之后继续刨根问底，最终与马尔塞尤本人会面。

她的名字是莱莎·佩托坚，军衔少尉，还是一位青涩的少女，给人一种刚从军官学校毕业、涉世未深的感觉。

「缇娜？嗯，要跟上她的脚步可不容易啊。」

一问缇娜是谁，我才知道那是马尔塞尤中尉的昵称。是尤丝缇娜的缇娜吗？

「缇娜她啊，她的空战与我们印象中的普通方法不同。一般我们会以最大功率飞行，但她在空中会把节流阀减小到引擎几乎停止，还会放下双脚增大阻力，试图做出极小半径的转弯动作呢。」

莱莎少尉也用手比划着马尔塞尤的动作给我看。如果能表达得具体一些，例如是怎样的飞行动作，那就更容易理解了。要是她有这样的文才该多好。

「并不是一击脱离，而是在缠斗中缩小与敌人的间距，同时降低自己的位置，从异形军的后下方攻击。因为小型异形军的核心多处于机腹位置。」

她用左手代表前方的异形军，右手在后面做出急转弯俯冲的动作，接着用右手敲打代表异形军的左手。

「就像这样，对异形军打出一如既往的致命连射，之后再次全开节流阀加速，瞄准下一个猎物，冲进敌人的编队。这种战斗方式，简直是会飞的计算机啊。」

莱莎少尉笑着向我描述马尔塞尤的战斗方式。不过僚机的责任极为重大，需要确认异形军的击坠状况与地点，经常跟随在长机后方，驱赶想要接近的敌人，一直监视周围的情况。此外还要跟上像刚才描述中的那样，反复表演特技飞行的马尔塞尤，也就是说其难易度可是非同寻常。

而且，还必须去确认大量的战果。

「真亏你能当马尔塞尤的僚机」，我对她说，她就喜笑颜开地回答。

「当然了，和她一起飞行确实很困难。不过嘛，和世界上最棒的王牌一起飞行，保护着她的背后，如此美妙的任务可是不多见啊。而且呀，我也是她的粉丝。不如说，她是我们全员的、这片非洲大地上全员的憧憬与希望之星啊。能与她在天空中独处，身处于这样让全世界都艳羡不已的独一无二的位置，就算有人说想代替我，我也绝对不干。」

原来如此，对于莱莎少尉来说，这是乐趣远比辛劳更多的任务。

作为她的僚机，即使困难也能乐在其中，我越来越想早点见到这样的马尔塞尤中尉了。

我向在托布鲁克还有任务的莱莎少尉告别，顺便拍了几张照片后，启程前往基地。只是听了这些有趣的故事，就让人更想早点见到本尊，我不禁加快了前往基地的脚步。

我极为深刻地认识到，在沙漠中行走是多么的困难。

借着迫切想要见到马尔塞尤的心情，我迈开了步伐，不过魔女队的基地，位于离托布鲁克较远的一座山丘上。光是到山丘脚下就有相当远的距离，更别提还得爬上山了。失策。

不过就算赶路也是有收获的。

我在途中发现了有趣的东西。那是或用钉子钉在树上，或以绳子挂在灌木上的，各式各样的路标。走近一看，它们全都指着同一个方向。那里写着「世界最棒的战斗机飞行中队」字样。大概指的就是马尔塞尤中队，看来她们部队的士气，以及在周边的人气都相当高。

继续向前走，又看到了一个极为高大的路标。一根长长的柱子上，有着指向四面八方的箭头标识。

那上面写着……的黎波里1200公里、亚历山大港600公里、柏林2400公里、伦敦3000公里……以及，看到一个标识后，我不禁念出声。

「东京10000公里。」

看来，之前也有从扶桑来这儿的人啊。直线距离虽为10000公里，实际走海路的话则要近乎翻倍。若是走苏伊士运河就能缩短一段距离，不过那附近有异形军盘踞。

在我专注于路标时，身后突然响起汽车的喇叭声。回头一看，是一辆带有不列颠尼亚第8集团军标志的莫里斯牵引车停了下来。如果说桶车是卡尔斯兰军队的常用车辆，莫里斯便是不列颠尼亚军队的常用车辆。第8集团军是部署在非洲战线，以「沙漠之鼠」绰号而广为人知的部队。

我靠近车子，一名稚气未脱的不列颠尼亚士兵，就坐在驾驶位上笑呵呵地朝我搭话。

「你想去马尔塞尤中队吗？要上来吗？」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马尔塞尤中队？

我表示感谢后这样问他，同时坐进副驾驶位。于是，他笑着回答我。

「这条路上的行人大多如此。」

我懂了。他大概经常带上像我一样的人过去。

司机是不列颠尼亚陆军的一名上等兵。一听说我是从扶桑来的战地记者，他就让我帮忙拍一张照片。我用带来的徕卡Ⅱ相机，将他笑着握住方向盘的动作抓拍下来。不论走到哪儿，大家都会拜托我为他们拍照片。还好我胶卷带得多，倒也无所谓。我只需要注意防范沙漠的高温就够了。

照片中的少年刚刚成长为青年，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我一问他，他便告诉我自己有志于加入魔女队。问道马尔塞尤时，他便笑得更开心了。

「马尔塞尤中尉吗，她可是位大美人啊。身材高挑，双腿修长有如模特一样，飘逸的白色秀发，还有一双如地中海般的湛蓝眸子。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是这片非洲大地上最强的王牌，简直是如梦如幻一般。」

他脸上浮现的神情，像是在描述一位憧憬中的女神，崇拜程度可见一斑。

「对啊，那是当然。非洲上的魔女还不到30人，其中的航空步兵更是屈指可数。可她却支配着非洲的整片天空。」

当我问道，要是魔女中有人遭难了怎么办，他立刻以惊人的气势回答。

「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尤其是马尔塞尤中尉，绝对不可能被击落！但就算发生了那种事，托布鲁克的12000名不列颠尼亚士兵一定会全员出动营救。不只作战人员，连厨子、清洁工也都一个不落。就算是在敌人占据下的亚历山大港，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一定会把她救回来！」

他振振有词，连手都离开了方向盘。虽然沙漠中的道路笔直，对面也没有来车，我还是不禁冷汗直流。我指出这一点后，他才慌忙看向前方握稳方向盘，但嘴上的话也没有停。

我问他是否想过和她们中的谁谈谈恋爱，他当即否认。

「因为，她们是我们、甚至全世界人们的救世主啊。像我这样的普通士兵没法与她们相提并论。我可实在不敢当，只要能偶尔看见她们的身影就知足了。」

果然是这样啊。

我去过很多不同的战线，也问过各种各样的士兵与军官，可无论到了哪里，他们的回答都是一样。

魔女的数量稀少到屈指可数。只有她们奋战在最前线上，阻止敌人的攻势。

不过，这片非洲大地与东部战线属于例外，到处都是一望无垠、空无一物的平原，若具备条件，即便是普通士兵也能发现并攻击远方的敌人。

著名的「Acht-Acht」[6]，没错，就是卡尔斯兰引以为傲的88mm高射炮，其垂直射程高达10600米，就算水平射击也能命中数公里以外的敌人，想破坏陆战型小型异形军这种程度的也并非不可能。运气与实力兼具的话，在敌人射程外进行攻击，甚至能在遭受反击前将其破坏。

〔6〕「Acht-Acht」即德语的「8、8」。——译者注

男性部队持续开展防卫作战，这便是非洲的现状。或许正因如此，在魔女稀缺的情况下也能维持战线。

像这位不列颠尼亚士兵一样的男人们于前线作战，在魔女的援助下，共同保卫着世界。

我思考着，这时传来了他的声音。

「瞧，就是那儿了。」

我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山丘间搭着数座帐篷。

「中间最大的帐篷，就是马尔塞尤中尉的。」

「不能送到跟前吗」，我半开玩笑地问他，他则说男性队员没有得到许可的话就不能继续前进了。

好在我拿到了特别采访许可，对他来说就很遗憾了。我和他约定冲洗好照片后加印几张送给他，他就又露出开心的笑容。当然，他应该是想要马尔塞尤中尉的照片。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笑着下了车。然后向远去的司机挥了挥手，走向帐篷。

我一走近司机告诉我的帐篷，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前面。

似乎是一个有着黝黑皮肤，肌肉紧实、身材高挑的人。

走近一看，原来是穿着装甲脚的陆上装甲步兵。非裔魔女是很少见的，这是我第一次遇到。

「站住！」

装甲步兵将右手中的枪对准我。那是一支远比步枪和机枪要大的枪械，大概是火炮，是37mm或50mm炮吗？

要是被那东西打上一发，估计会四分五裂、甚至灰飞烟灭吧。

「许可证呢？」

我拿出采访许可与通行证给她看。她端详了好一会儿后，把脑袋钻进帐篷中不知说着些什么。

「进去！」

看来是商量好了。她看向我，手指着帐篷中。我轻施了一礼，走进帐篷内。

「欢迎来到我的王宫。」

刚刚还是刺眼得要命的阳光，一下子又暗了下来，导致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站了好一阵儿后，眼睛终于适应的我环视起四周，看到的是奢华的装潢，简直像是从巴黎空运过来的一样。

周围的墙壁是帐篷布，防弹沙袋拼起的沙发上也蒙着帆布，储存弹药与零件的木箱充用作桌椅，里面甚至还有简易的酒吧柜台。

果真就如传闻中的「蒙马特的咖啡馆」[7]一样。

〔7〕文森特·梵高的画作《蒙马特咖啡馆的露台》。——译者注

接着，里面一位美女满面笑容地看向我。

「我听说你是来采访的。真亏你千里迢迢，特意跑到这种天涯海角的地方来。」

略带樱粉色的白色秀发、身材高挑、双腿修长，她就是人们说的马尔塞尤中尉吗？

的的确确如传闻中一样。

比任何人都要高傲，比任何人都要开朗，比任何人都要朝气蓬勃，比任何人都要浪漫风流。宛如从骑士故事中走出来的、电影明星般的魔女。

我告诉她，扶桑可比欧洲要更符合天涯海角的说法，她大笑道。

「是啊，扶桑离欧洲很远。不过，扶桑也是文明社会吧？与之相比，这片沙漠连文明的碎片都未能留下。遥远的罗马荣光，也已经消散于沙子之中。就连所剩无几的民众，也因恐惧异形军而逃走到远方了。这里才是真正的天涯海角啊。」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理由啊。

「对了，先来一杯如何？」

于是，她把帐篷外面健壮的陆上步兵喊了进来。

「介绍一下，她是我的勤务兵玛蒂尔达。特地从德兰士瓦过来的，一见到我就说『神要我来到你身边』，于是就当了我的勤务兵。」

德兰士瓦接近非洲南端，从那种地方特地赶过来就是说……

「她们信奉的神、雕的化身飞到了北方，去侍奉她吧，好像是这么说的。」

这个瞬间，玛蒂尔达开口了。

「我们的神将雕视作仆人。然后，那雕的化身飞上了天空。我一来到这里，这位大人就飞行在我的眼前。」

马尔塞尤听后嫣然一笑。

「我要感谢你啊，玛蒂尔达。先不说这个，今天就不用护卫了，帮我调一杯干马提尼。」

玛蒂尔达脱下朴素的装甲脚，走到吧台后面。

「今天您要喝哪种？」

「蒙提吧。」

「明白了。」

玛蒂尔达优雅地拿起酒瓶，我根本无法由她强壮的身躯联想到这样的动作。

就算是巴黎的高档酒吧，酒的品类也没法齐全到这种程度吧？

当然，巴黎现在已经沦为异形军的巢穴了。

「你呢？应该不会喝不了吧？」

我苦笑着回答说自己早就过二十岁了，点了和她一样的酒。话说回来，蒙提是什么酒呢？

「那个啊，蒙提是最近赴任非洲的不列颠尼亚将军。统率第8集团军那个[8]。」

〔8〕即时任英国第8集团军司令的蒙哥马利，小名是「蒙提（Monty）」。——译者注

那又为什么成了鸡尾酒的名字？

「调好了，你就先尝尝吧。」

于是我举起装饰着橄榄的玻璃杯，尝了一口。口感比普通的马提尼更要强烈。这是因为金酒的比率相当高。

「没错，15份金酒兑1份苦艾酒。蒙提的主义是与敌军的战力比达不到15比1时，就绝对不发起攻势。」

原来如此，所以才叫蒙提啊。不过凑集15倍于异形军的战力可是相当困难的。

「是啊，所以迄今为止，在非洲还没有发动过任何一次攻势啊。」

说罢，她和玛蒂尔达大笑起来。

看来大概是这座基地的经典笑话。这是在讽刺高层消极应战呢，还是说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这里没有像其他战线上那样的悲壮。

我的祖国扶桑，不仅向欧洲派遣了支援舰队，也对突然出没在西伯利亚地区的异形军增强了攻势。我在来之前也曾去那里采访，因为本土有会被攻击的可能性，悲壮感尤为强烈。

以及，东部战线。

人们实施了旨在夺回卡尔斯兰的反攻作战——巴巴罗萨作战，从北方反登陆。但那里的苦战也连续不断，像拉尔中尉那样的负伤魔女还在不断增加。

与其说战况一进一退，不如说是一进三退，利比里昂真正开始支援或许可以说是最起码的劝慰。

不过非洲这里的战况也绝对谈不上好。岂止是没有发动攻势，就连维持战线也都已经倾尽全力了。

所以，果然这就是马尔塞尤中尉的乐观吗？

一边想着这些，我一边听她讲述着。是因为百无聊赖吗，还是因为鲜有客人远道而来，抑或是单纯的酒后谈资呢？她的话从来就没有停过。

为什么想成为航空魔女，以及在训练学校时的故事。

在训练学校时，她虽然优秀，但也是个问题儿童。期间，结识了搭档艾莉卡·哈特曼，彼此切磋交流直到毕业。毕业后，与哈特曼一同被分配到东部战线的JG52第4中队。中队长为休伯塔·冯·博宁，副官是歌尔特露特·巴克霍隆与达默斯上士。那位达默斯上士作为马尔塞尤的教官，将战斗方法传授给当时还是新人的她。之后马尔塞尤也收获了光荣的首个战果，获得二级铁十字勋章的殊荣。本以为会是一帆风顺，搭档哈特曼却在首战中违反军纪而被关了禁闭,马尔塞尤觉得不应该在这期间抢她的风头，于是也违反了重大军纪，而被作为候补军官调到了其他部队。

不过，为了向哈特曼证明自己，她拼命想要掌握哈特曼教给自己的空战秘诀，还曾吵着说下次见面一定要分出胜负。马尔塞尤如此在意的哈特曼究竟是怎样的人呢？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见她一面。

结果我们聊了一通宵，我从她那儿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故事。每讲起一个故事，就又能引出其他的话题。如此伟大的王牌是怎样诞生的，又如何来到了这里，并且在这里奋战？光是这些就足够写出一本书了。

很多王牌、甚至就算不是王牌，所有战斗着的人们都拥有同样戏剧性的人生。

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大家想一起保卫世界、保卫自己所爱的人。一想到这里，这片沙漠也变得美丽起来。

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在我们彼此都要睡着之前，我提出要去解决一下生理现象，一把小铲子就递了过来。

「出了帐篷，直走50步，然后右转90度走20步就到了，这铲子就给你用吧。」

当然，现在是夜晚，而且周围应该也没什么人，我就照办了。要是有传说中在夜晚也能看见东西的魔女在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就有一个新的小路标立在了帐篷前。上面写着「直走50步，右20步」。

到了路标指示的地方，那里画着一个向下的箭头，还写上了这么一句话。

「跨越了10000公里，从扶桑皇国而来的同胞在这里解决了人体的生理现象。」

仔细一看，还有同样的标识立在一旁。看来啊，这是我中计了。

第二天的9月1日早上，我们目送了马尔塞尤中尉出击。沙漠中建造的滑行跑道上，我们在卡车里看着她穿上常用的战斗脚——Bf109F4/Trop。

与以往卡尔斯兰军队的主力战斗脚——E型相比，这一型号强化了最高速度与格斗性能，能做出更为精细的动作。为了在热带地区使用，还为机体装上了滤沙器。因为机动性极高，马尔塞尤说她更喜欢这型战斗脚。还说其他的战斗脚不能及时跟上自己的想法，但这家伙的话就能按自己的想象运作。

由夏入秋的北非，今天也和昨天一样晴空万里。

虽然还是早上，太阳却如同灼烧一般把皮肤照得刺痛。唯有海边吹来的微风让人心情愉悦。

马尔塞尤喝干了大量的牛奶，她说这是自己的日常习惯，然后把空瓶递给玛蒂尔达。

接着，摘下了防止刺眼的太阳镜。

牛奶与太阳镜，这两者在非洲是缺一不可的。因此，附近也饲养有奶牛。

完成出击准备的马尔塞尤，背起箱形的大型弹匣，把MG34拿在手中。那把MG34是为了在沙漠中使用，而特别强化了冷却性能的型号，外观上与普通型号很难分辨。

周围，地勤人员跑了过来，开始做战斗脚的启动准备。马尔塞尤以左手发出指示，地勤们将空气输进魔导引擎。转数上升，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勤以手指表示着转数，到达3000转时，止回阀的指示器有了反应。地勤立即拔掉电源与输气软管，并撤走了支撑马尔塞尤腰部的台架。

白旗挥动，发出了起飞许可。

马尔塞尤缓缓开始滑行，突然，她看向我开口道。

「等我回来后，要和我一起去玩吗？」

我凝视着她，揣测她的真意。可她却只留下一抹微笑，飞上了天空。

后面跟着的，当然是昨天碰到的莱莎少尉，她开心地朝我们挥手，也飞上天空。

在无法使用起飞助推装置的非洲，出击也是相当费工夫。

飘逸的长发宛若航迹云一般，亦如一只雕高高地冲向苍穹。

曾经，我也像她那样渴望天空。穿着战斗脚，渴望比任何人都要高、比任何人都要快的世界。不过，那片世界的大门已不再对我敞开了。我已经无法飞向那片战火纷飞的天空了。

「没事吧？」

旁边的玛蒂尔达问过来。我一定是流泪了吧。因为马尔塞尤的飞行太过美丽，而且虚幻，我如此说道，没想到玛蒂尔达却大大地点着头。

「雕的使者太过为神怜爱，飞得离神太近。让人害怕总有一天会回到神的身边。」

没错，我们魔女总是飞行在神的领域。天空本应该是鸟类与神明所在的世界。

马尔塞尤则是那两者的化身。

『高度3500，发现敌机！』

旁边的通信器中传来马尔塞尤的声音。

『来吧，开工了！』

『这里是莱莎，敌机为小型飞行型希厄剌克斯[9]，10架。』

〔9〕「希厄剌克斯（Hierax）」，来自古希腊语中的「鹰」或「隼」。——译者注

莱莎少尉为我们汇报着详细情况。希厄剌克斯型的空战性能远不及魔女。

虽然棘手的是敌人在数量上占优，但它们的速度与转弯性能更差，我过去也曾像射鸭子一样对付它们。如果是那种程度的敌机，应该是小菜一碟。

『队长机左转弯迂回到敌编队后下方，啊，命中！』

莱莎兴奋的声音传来。

『0820，艾尔·伊马伊德东南偏南8公里，击坠1架。』

接着，稍稍冷静下来的莱莎确认了击坠。一瞬间，整个基地为之欢腾。他们敬爱的队长又增加了一个战果。

『续报，0830，同地点，再击坠1架。』

报告接连不断地传来。

『0833，伊马伊德东南1公里，又1架！』

击坠3架后，无线电中传来莱莎少尉迫切的声音。

『敌机，切里登[10]型高速小型机于6点钟方向，6架！』

〔10〕「切里登（Chelidon）」，来自古希腊语中的「燕」。——译者注

切里登型，是机体外形流丽的高速型，转弯性能极为优异的强敌。从正后方奇袭，没问题吗？

『莱莎，从我后方离开！』

马尔塞尤的声音再度传来。

对了，我想起了昨晚听过的故事。

『当我盯住敌人炮口时，就不会有危险。只有被敌人打得措手不及时才是危险。』

希厄剌克斯、切里登与拉罗斯[11]等小型飞行型的枪口位于类似机首的部位，大概就是从那里发动攻击。马尔塞尤最大限度地吸引敌人，在敌人攻击准确命中之前规避开，并迂回到了它们身后，这是她的拿手好戏。因此，后方有僚机的话就会成为妨碍。

〔11〕「拉罗斯（Larus）」，来自希腊语中的「鸥」。——译者注

『左转弯！』

莱莎少尉的声音传来。应该是马尔塞尤让开了敌机。

『0839，艾尔·伊马伊德东南偏东20公里，击坠敌机。』

『残余敌机拉升了，我们也返回基地。』

马尔塞尤冷静的声音响起，盖过了莱莎的报告。

自战斗开始，只用了20分钟就击坠4架，这便是马尔塞尤的战斗吗？

9时14分，马尔塞尤返回了基地。我们向她挥手致意，她却仍像昨天一样冷静。她温和地向每名地勤打招呼，地勤们则开始做下一次的出击准备。武器整备员把准备好的新弹链和枪交给她，机体整备员进行着引擎点检、补充冷却液，电器负责人检查着电路。

玛蒂尔达急忙拿来遮阳板时，仍然穿着战斗脚的马尔塞尤正在准备着下一次出击。

「4架吗？对你来说有点不够多啊。」

我走到她身边递过毛巾，她微微一笑收下。

「今天才刚开始，刚刚的敌人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还早着呢。」

「准备完成了！」

这时，周围的地勤一起举起了手，于是，马尔塞尤把毛巾丢还给我，做好了出击准备，再度飞向天空。

目送她离去时，旁边的武器整备员惊讶地说道。

「您看，中尉只用了60发子弹。」

从箱形弹匣中取出的弹链大部分都还没用过。我把地勤惊讶的表情拍进了照片。第一回起飞时我无意中忘记了摄影，这次我不仅好好地拍摄了下来，还有拍摄周围人们的余地。

不过，使用60发子弹击落4架，果真如拉尔中尉所说，每架15发，而且如机械一般准确无误。

『右10公里，发现敌机！』

『敌希厄剌克斯，约30架！』

声音从无线电中一阵接一阵传来。

敌人的数量有15倍，是蒙提期待的数量，但敌我双方完全反了过来。不过，马尔塞尤完全不把那数量当回事。

『跟上我，莱莎！』

『明白。』

一时间，只能听到天电的杂音。

基地全员都一声不响，兴致勃勃地竖起耳朵等待战斗的结果。

『敌机，防御环阵[12]！』

〔12〕也称卢夫伯里圆环（Lufbery circle），一种空中防御战术。编队飞机组成一个环形，确保每架飞机都能为其他飞机提供掩护。现实中的马尔塞尤很擅长破解这种战术。——译者注

『冲进中间！』

『明白。』

敌机组成环形，似乎进入了全范围防御态势。不过若能冲进其中央部位，敌机的战术就无法奏效了。当然，没有莫大勇气的话，是不敢冲进敌机机群中的。

『击坠1架，又是1架！』

『嘁！』

『敌机散开！』

马尔塞尤冲进环阵中央连续击落2架后，敌机似乎意识到了组成防御环阵的愚蠢。各自散开，从四面八方展开攻击的话，对异形军会更有利。

『左侧6架！』

『好，冲上去！』

但是，马尔塞尤不一样。见到敌机散开，她紧接着积极地主动发起攻击。

『第3架！』

『敌机向东侧转进！其他敌机也正在散开！』

敌机作鸟兽散开始转进，马尔塞尤好像在攻击其中的一部分，但我只能从通讯中了解断断续续的情况。

总之，马尔塞尤追击向东方移动的6架敌机，并击坠了其中3架……不，就在刚才，又击坠1架的报告传来。

『敌机从视野中消失了。』

『不对，你看下面!』

这应该是又发现了刚刚散开不知飞往哪里的敌人。

『准备飞越敌机。』

『明白！』

或许是开始俯冲的缘故，通讯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空电的杂音回响着。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通信器。

还没好吗，还没结束吗？

『命中！又击坠1架！』

莱莎少尉欣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好，准备返航。』

『是，明白！』

听到马尔塞尤一如既往的冷静声音，与莱莎少尉欣喜的声音，此前一直屏息凝神的基地全员都开始了忙碌。

我也更换胶卷，准备拍下她们返航的英姿。

然而，就在这时，无线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刚迈开步伐的全员，又都慌忙停住脚步。

『又有1架出现。』

『刚才没注意到它啊，要接近了。』

基地再一次陷入沉寂。

『击坠了！!』

仅仅10分钟的战斗，马尔塞尤便击坠了8架敌机。真是恐怖的本领，以至于莱莎少尉竟一枪未发，这就是马尔塞尤吗？

抬头望向天空，我看到马尔塞尤悠然返航的身姿。连着驶入滑行跑道的身影，与接受地勤祝贺的场景，被我一并用相机记录下来。

祝贺声中，我突然看向身旁，有一辆黑色的汽车停下。接着，上面走下来一位卡尔斯兰的将军。

脱下战斗脚的马尔塞尤，站在将军面前举手敬礼。

「阁下，今日我中队出击两次，击坠12架。」

一听到这，将军脸上都乐开了花。

「是吗，那么你击坠了其中几架？」

「12架。」

一瞬间，将军目瞪口呆仿佛凝固一般，又立刻与马尔塞尤握手，一言不发地坐进车中。

最终，当天马尔塞尤又出击2次，傍晚时分击坠5架后返航。

1日17架，这便是马尔塞尤本日的战果。白天，我被带去第一架敌机的坠落地点，拍下了地面的撞坑。敌机本身早已化为光芒消散，只有撞击的痕迹残留在地表。不过在风吹日晒下，那终究也会消失在沙子之中吧。

转瞬即逝，如同海市蜃楼一般，便是这片沙漠中战斗的写照。

远离文明的这片大地上，一位勇士永无休止地奋战着。

简直像是神话世界中的战斗。

她的座右铭是「不要回头看，要一往直前。」

如此这般写就的记录，对她来说，也许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结束了采访的我，与非洲挥手告别。

现在我又身处船中，在湛蓝一片的地中海上眺望着远去的托布鲁克。拍下的所有照片，在托布鲁克时就已经洗好，分给了相关人物。

马尔塞尤的照片被大大地做成海报，到处张贴在托布鲁克境内，不禁让我发笑。

罗马涅那位将军的照片与报道，也被报社买走，应该正好可以提振本国的士气。我还在托布鲁克找到了像是从扶桑进口的扶桑酒，正好我手头比较宽裕，就买了一些送到马尔塞尤的基地。

毕竟我还没在那个基地尝到过清酒马提尼。

见证了她们的战斗后，我又开始想作为一名魔女重返天空。

就算无法在空中作战，我也能在天空中飞翔。将异形军赶出这片世界，并不仅仅在于作战。将众多勇士们的经历讲述给世人，教授别人飞行的方法，那样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战斗。

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自己新的翅膀，我也有力所能及的事。

马尔塞尤中尉，让我们再会吧。到那时，希望我们能一同翱翔在天空中。

第一卷 第二章·再访托布鲁克

「什么啊，这是？」

我在托布鲁克的便宜旅馆下榻后，之前让我搭牵引车的那名不列颠尼亚士兵来了，据说是有货物送到了港口。我结束采访回到托布鲁克市区后不久，就偶然碰见了他，把马尔塞尤中尉的照片交给他时，他欢天喜地地收下了。他的名字是……戈登，还是嘉德？我想起来了，是加德纳上等兵吧。

我很感激他特意来通知我这种事，不过他又为什么没把货物拿来呢？

不仅仅是他，我给在这里相识的人都拍下了照片，并寄到他们各自国家的报社，之后士兵们就都相当关照我。寄出去的照片刊登在了祖国的报纸与杂志上，让他们相当高兴。「我收到了不少书信」——有因此而喜笑颜开的士兵；「我被人讨债了」——也有这样的可怜人。

自那以后，到处都有人请我帮忙拍照片。也是因为托布鲁克就没有其他摄影师了。

现在正是气温最高的时候，让人完全不想外出。不过他不仅特意来通知我，还肯把我送到港口，我也不好拒绝。于是我不情不愿地把之前买的头巾与护目镜套在便服上，拿好常用的徕卡Ⅱ，坐上莫里斯的副驾驶位。

「这是那时候的车吧？」

坐上车时，我想起他曾送我到马尔塞尤中尉基地的事情。那时他也开着这辆莫里斯。

「对啊，自那以后我就只在基地周边往来而已了。」

「不过货物呢？帮我拿过来不就好了。」

我略带不满地问道，他却满脸堆笑地含糊过去。

「这个嘛，还蛮好笑的，总之您去了就知道了。先不说这个，您不是要回扶桑吗？」

「没能回去啊。」

因为被问起讨厌的问题，我不禁努着嘴回答。出航后不久，我就意外地收到一封让我在托布鲁克待命的命令。也许是我的语气中流露出几分后悔，他就又笑着说道。

「这样的话，应该和那些货物有关吧。如果您还有机会去马尔塞尤中尉那里，还请卖给我新的照片。」

「好好，中尉还真是个大明星啊。」

「那是当然」，他又说了和之前类似的话。正当我以为聊起这些可就说来话长的时候，莫里斯抵达了港口。

车没有停在普通码头，而是朝着港口的另一端开去。在我疑问这是要去哪里的时，车停在了军用码头的一角。

「这儿？」

「嗯，就是这里。」

我看向他手指的东西，不禁又重复了最开始时说过的话。

码头的一角，堆放着上百个比人都要高的木箱，而且被结结实实地捆扎起来。

我目瞪口呆，眼睛在木箱与加德纳上等兵间来来回回地看着。

「什么啊，这是？？」

加德纳大概正是想看我惊讶的表情，仍然笑嘻嘻地耸耸肩膀。

「谁知道呢，这是从贵国的船上卸下来的。估计这些货物够一个营用了吧？」

「不，这是寄给我的货物？全都是？」

「我也不清楚。船上的人只是问我认不认识一位扶桑的女记者。」

「啊？」

他好像也不知道。

「我还有事就先回基地了，您需要搬货物的话，就请联络第8集团军。」

加德纳笑着坐上莫里斯。

「这么大的量，看起来可不怎么省事啊。」

加德纳大笑着开动莫里斯，冲我挥手告别。我把那副身影收进相机，接着把小山般的货物也放进取景器。

到底是谁，又为什么送来了这么多东西？前提是，这真的是寄给我的？

我一边咒骂着，一边信步走向货物。酷暑之中，一团排列整齐的防暑略衣映入眼帘。在这片非洲的沙漠中，还穿着那种草色打扮的，无疑就是扶桑陆军了。

这里可是沙漠，给我好好呆在阴凉处啊，要是得了热射病我可不管，真是的。

不过话说，既然是待命状态，长官就应该好好让队伍休整才是。到底哪个白痴是指挥官啊？

「谁！」

一走近，卫兵就冲我喊道。

怎么说呢，扶桑陆军还真是墨守成规，一点不通情达理啊。当然，我这副用布裹满全身的样子，确实让人认不出是谁，不过是他们自己叫我来的吧。

尽管我有些烦躁，但仔细一想，应该是因为我自己身上完全没有军人的样子，于是我摘下头上的头巾与护目镜。

接着，我展示出不久前陆军省寄来的信。

卫兵满脸讶异地看着我的脸与书信，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急忙举手敬礼。我回礼过后，卫兵说要去叫长官来，便飞也似地冲向队伍。

整齐排列的队伍中，一位身形中等，气质老练的曹长[14]跑了过来。

〔14〕日军军衔「曹长」相当于汉语「上士」。——译者注

他应该是整备曹长吧。

「我等是扶桑皇国陆军非洲派遣独立飞行中队，通称『沙队』！我是整备曹长冰野保。」

哇——好长的自我介绍。不过，这位曹长应该不是指挥官吧？

环顾周围，到处都看不见像是军官的人。

「我们一直在等候您大驾光临。刚刚我还在头疼该怎么联系您呢。」

曹长继续讲着，不过到底有什么事呢？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声音。

「没想到能亲眼见到扶桑海的电光——加东姐姐大人，实乃鄙人荣幸之至！」

诶，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好像是个女孩子的声音。但我看向身边，除了眼前的曹长以外，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听闻您因负伤而退出现役，现在二次入伍真的没问题吗？」

本以为是我听错了，果然还是有人在说话。这次声音是从脚边传来的，于是我低下头，便看见了一团防暑衣。

这是？

仔细一看，防暑衣还在动。

「呃——你是？」

防暑衣又动了动，露出脸与手来。

那是与沙漠并不相称的白皙柔嫩的双手与脸蛋儿。看样子是防暑衣尺寸太大，整个人都被衣服装进去了……不过，她是不是有点太娇小了？

「报告，我是扶桑皇国陆军非洲派遣独立飞行中队所属，稻垣真美军曹[15]！」

〔15〕日军军衔「军曹」相当于汉语「中士」。——译者注

她举起小手敬礼。我回礼的同时也上下打量着她，还真是个小巧的孩子，应该还没到140公分。修剪到与肩平齐的乌黑色娃娃头，大大的眼睛与白皙的肌肤，简直如同扶桑人偶一般。

抑或是小芥子[16]？

〔16〕圆头细身的木偶娃娃，是日本东北地方的一种传统工艺品。——译者注

把这么小的孩子送到非洲来，陆军到底在想些什么？

既然已经知道了身份，我便蹲下来与她的视线平齐。

「你也是魔女吗？」

我这样一问，她便露出认真的表情，拼命地回答道。

「是，我被任命为姐姐大人您的部下。」

姐姐大人啊。想必她是毕业于某个女子学校吧，听说那里就会使用这样的称呼。这孩子的家境看起来也不错。

「那这支部队的司令官是谁？」

她看向旁边自称冰野的整备曹长，脸上露出几分困惑。看这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愈发怀疑这孩子的年龄是不是相当小，说不定连10岁都不到。

承受着稻垣军曹视线的冰野曹长也面露难色。

「怎么了，曹长？」

我站起身，以命令的口吻问道。这样一来，我的身高就与中等体型的冰野曹长相差无几了。

这时，曹长直挺挺地回答。

「报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是，出发时有大尉[17]司令官1名，其余中尉、少尉各1名，但行至直布罗陀时就已下车，命令我等先行出发。」

〔17〕日军军衔「大尉」相当于汉语「上尉」。——译者注

「在直布罗陀？」

「是，部队受命紧急前往直布罗陀，此后归加东大尉指挥。」

在直布罗陀下车是怎么回事？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嗯……嗯？大尉？」

「很抱歉现在才通知您，这是我代为保管的文件。」

曹长递出夹在腋下的卷宗。我接过来，里面装着一个薄信封。信封被仔细密封好，上面的收件人处写着我的名字。

我打开信封，其中是命令我以大尉军衔复归现役的文件，以及……等、等一下，居然要我负责指挥这支独立飞行中队！

我确实是提出了复归现役的申请，但我的志愿可是在本土担任教官啊，可从没提出过要在这种最前线上统领指挥之类。

我不禁抱头哀叹。

之前我提出复归现役的申请后，就接到了不要回国，于托布鲁克待命的指示，实际自打那时我就有不好的预感了。

不过，突然把独立飞行中队送过来是什么情况？复归现役的申请是我在大约一个月前提出，难道高层是准备迅速对敌人展开进攻？

「没有其他命令书了吗？」

我以一副死心的表情询问曹长。

「没有了。」

真是的，陆军到底在想什么？之后可得问问他们。

即便如此，既然已经复归现役，命令就是命令，不得违抗。啊，既然这样，就得先让士兵们休整一下才行。

「曹长。」

我以长官下达命令的口吻说道。

「是！」

整备曹长当即立正站好。

「依命令书来看，本国指示我负责这支部队的指挥。首先，全员都到阴凉处休整。然后把货物清单拿给我看。」

「明白。」

看着曹长让士兵们到货物的背阴处休整，我把稻垣军曹叫到了阴凉处。

「是，怎么了，不，您有何命令？」

我笑盈盈地对神色紧张的军曹说道。

「不必用那种生硬死板的语气啦。」

「不，可是……」

「听好，从今往后我是长官，这里以我的命令为最优先。」

「是，明白。」

好了，该从哪里问起呢？

对了，就年龄吧。

「话说，你多大了？看起来好像很小啊。」

「是，我12岁。」

果然还没有小到不满10岁啊。再怎么说，人手也没有不足到那种程度，这让我安心了。

「12岁的话，就是训练已经完成了吗？」

「是，大概的基础训练都已经结束了，不过因为我身高不够，就没能被分配到任何部队去。」

这倒也是。

身高有一定程度的话，穿着战斗脚时才会方便。若是有极为优秀的能力，便可以无视身高决定分配，如果没有的话，则是从体格较好的孩子开始依次分配，陆军在这方面真是完全没有变化。

「不过，你为什么要来非洲这种地方呢？」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一直很憧憬，憧憬在电影中看到的扶桑海的魔女们。人称『巴御前』的穴拭智子少尉、『扶桑海之隼』加藤武子少尉，以及『藤东』中的另一位，『扶桑海的电光』，加东圭子少尉。」

那个绰号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实际上电光并不是指我，而是智子的绰号啊。『白色电光的穴拭』，这是智子的自称才对。

自那时以后，大家都得到晋升，我却想起了刚当上少尉时的事情。

因为「加藤」与「加东」会被混淆[18]，我们就被人称呼为「藤」与「东」。也是在那时认识了智子，纯白的围巾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豪勇穴拭」几个字。

〔18〕「加藤」与「加东」的日语发音相同。——译者注

那孩子的性格很容易受影响，常常念叨说不奋起成为那样的人是不行的。 不知她那种缺乏主见的性格有没有好转呢？

另外，现在已成为我工作一部分的相机，原本是武子的兴趣，是我向她请教了使用方法。她喜欢康泰时牌的相机，所以看我买了徕卡时还笑话我。还说康泰时的测距器比徕卡的更好，也曾向我夸耀前者的快门速度更快。但是，1/1000和1/1250的差别究竟有多大呢？

不过康泰时相机用的比奥刚镜头确实很清晰，十分优秀。

武子也和智子一起被派遣到了欧洲。不过，实际上武子可能更适合去索穆斯，她出生在寒冷地区，又特别擅长滑雪，去了索穆斯应该能很快适应吧。

她们两人去了欧洲，我却在扶桑海事变后的纪念仪式上坠机，受了重伤，一直入院疗养。每当在报纸上读到二人的活跃事迹，病房中的我都羡慕不已。

比她们二人年长的我本想前往欧洲作战，以作为自己的谢幕演出。结果却在医院中度过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于是我放弃复归，选择退役。

本以为自己不会留恋军旅，但实际上我真想一直飞下去。

「那、那个，姐姐大人？」

不许叫我姐姐大人。我一瞬间想这么说，可看见稻垣军曹担心不已的神情，我又把话咽了下去。

「我没事，只是有点惊讶于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这样啊。不过听说加东姐姐大人去了非洲，提出复归现役申请时，我开心得不得了。派遣去非洲的新人魔女招募通知下达后，我就迫不及待地连忙报名了！」

现实并不是那部电影中描绘的华丽场面。连日不停的出击，源源不断袭来的异形军，疲劳积累而接连无法飞行的战友们。岂止是好几天不能泡澡，就连冲凉的机会也没有，因内含魔法而不会轻易变脏的战斗服都变得脏黑一片。喉咙咽不下固体食物，只能靠流食或乳酸菌饮料度日。

也有使用魔法力过度结果无法飞行的孩子，就是如此残酷的岁月。

不过，多亏那部电影，越来越多的少女对魔女心怀憧憬。

就像这孩子一样，即使身高不够也要报名参加。

「原来如此，是因为憧憬我们啊。不过，我在那部电影中可出镜不多哦？」

「不，不只是那部电影，我做了很多调查。以扶桑海事变中连续击坠6架为首，您一共击坠了23架异形军呢！」

还真是好好调查了一番啊。明明那时我所在的部队并不太鼓励发表个人击坠记录。

「不过海军在那场战斗中也是大为活跃哦？」

经常听人说海军的人气要更高，所以我才这么问，但她却面露愁容。

「那、那个……」

「嗯？」

「可以不要笑我，听我说完吗？」

「当然，怎么了？」

「我、害怕坐船……」

她小声说道。

「害怕坐船？从扶桑到这儿来不是都要一个月吗？」

「是、是的，但睡着的话就没什么问题。所以虽然我能忍耐过去，但要加入海军、在船上活动的话，就太可怕了。」

这就无可奈何了。如果害怕坐船，不特意来这种地方，在本土负责防空任务，或是申请参加乌拉尔山脉防卫不就好了吗？

啊，是因为报名人数太多所以没去上吧？这孩子也真是不容易啊。

「佩服佩服。」

「诶？」

我微笑着，像是要赋予她勇气一般，把手放在她的头上。接着胡乱地揉了揉她那富有光泽的黑发。

「那就在这里一起努力吧。我也很久没飞过战斗脚了。」

「是！」

她精神饱满地回答。

这时，曹长手中拿着文件回来了。我接过来后，那不小的分量不禁让我扶额哀叹。

「这就是全部了？真的没有命令书吗？」

「货物的清单都在这里了。命令书说不定是大尉下车时带走了。」

所有军官在中途下车是闹哪样啊？作为一支独立飞行中队，就算有我在这里，地面部队的指挥官与各级军官也是不可或缺的。不过更重要的是，先给我亲自把部队领过来啊。

结果就是，我完全搞不懂这支部队应该听从谁的命令，又要进行什么作战行动。岂止如此，就连应该做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姑且，我收到的命令书上，写着要在非洲协助盟国军队，一同击退异形军。反正不管在哪里，应该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写出这种含糊不清的命令书的人，真应该被革职啊。

「我等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曹长一脸困惑地问道。

「总之先得把货物搬走。部队驻地在哪里？」

「呃，我们收到的命令是一切服从当地司令官安排。」

「当地指挥官，也就是……我？」

「是。」

「搞什么鬼啊——！」

只管把货物和士兵送过来，之后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啊。还说什么去和当地司令官交涉。话说回来，这件事有没有向盟军司令部通报呢？这一点也很可疑。

还真是甩手掌柜啊。

明明参谋本部在作战等方面安排极为妥当，连现实中很难办到的事情都能完成，可在补给运输等方面却是敷衍了事。这次也肯定是不列颠尼亚或其他国家希望扶桑向非洲派遣援助，高层一看我有志复归现役，正好可以把部队塞给我吧。想来，参谋本部内并没有设立非洲课，这个计划肯定是第6课与第7课间互相推诿，让抽到倒霉签的某人来提出的。

因此，制定计划的参谋，现在肯定把这支部队忘得一干二净了。绝对是这样，肯定是这样想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拿出成果给你们看看，等着瞧吧。

在这里傻站着也不是办法，首先得把物资搬走才行。

到头来，也只好拜托加德纳了。

借用港口的电话，我联系上了不列颠尼亚第8集团军。加德纳的声音很快就出现在电话中，看来是早就等着我打来了。这也是理所当然吧。

麻烦他召集帮忙运送货物的人手后，我顺便试着问了能不能借用不列颠尼亚军队驻地的一角，哪怕是暂时性的也好。

他很快就答应了帮忙运输，不一会儿，就有十多台卡车赶来了，其中以那辆熟悉的莫里斯打头。由于莫里斯是火炮牵引车，无法装载太多货物，其他赶来的卡车在吨位上都要稍大一些。是奥斯丁或贝德福德吗？不列颠尼亚的车辆我并不太熟悉。

不过，那孩子仅仅是个小兵，却能够凑集这么多人，也许是在士兵间相当有影响力吧？

「大尉大人，那是？」

曹长惊讶地看着冲这边驶来的卡车。

「他们是驻扎在这里的不列颠尼亚军队，是来帮忙的，要和他们搞好关系哦。对了，你们都会讲不列颠尼亚语吗？」

我对曹长、稻垣军曹及约40名士兵问道。话说虽然冠以中队的头衔，人数却只有小队规模啊。

部分士兵零零散散地举起手。

「不列颠尼亚语、卡尔斯兰语、罗马语的话，我能达到日常对话的程度。」

哎呀，真是优秀。稻垣军曹果然有千金小姐的风范。

「术语的话我也可以讲一些。」

曹长也意外地举起手，真的是一门心思扑在整备方面啊。

「那么就各自以班为单位，每班中至少有一个人能进行日常对话，一台卡车对应一个班，先干完的班就去协助下一个班。表现最好的班明天可以休假哦。」

我命令曹长负责分班，然后带着稻垣军曹出迎。这时，加德纳第一个走下车，向我们介绍其他队员。在场的全都是年轻士兵。在开始工作前，我拍下一张不列颠尼亚军队的全员合照。而后又拍了一张与扶桑军队在一起的照片。

这之后，我还拍下了两军其乐融融的工作场面。这应该是报纸相当热衷的题材吧。

对了，报道已经不是我的主要工作了啊。不过，要是不利用起这种印象战略的话，想必也根本无法说服参谋本部中的那些老顽固吧。

等等，刚才是不是有一个木箱子从我旁边走过去了？

周围的不列颠尼亚士兵们也喧闹起来。

木箱从我身旁经过，朝着一台卡车走去，接着装进了车斗。

那后面是……哦，原来是稻垣军曹啊。

虽然身材娇小，却能抬起如此沉重的货物，真不愧是现役魔女啊。

要是现在的我，说不定都没有那样的力气了。

尽管我想帮忙，不过掌握整体进展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于是我四处巡视，看看有没有剩下的货物，确认工作量是否平均分配，卡车的装载情况是否正常等。

当然，曹长也在帮我确认，姑且算是吧。

就这样，在众人的协作、起重机的运转，当然还有稻垣军曹的努力下，数量不少的货物也在转眼间就都搬上了卡车。

短暂休息过后，我命稻垣军曹与冰野曹长坐进莫里斯的车斗，自己则钻进副驾驶位，加德纳上车时问我道。

「全都装好了吗？」

「应该是，那就走吧。」

「明白。」

卡车车队离开港口，前往托布鲁克要塞。

「对了，后面的小姑娘也是魔女吗？」

「嗯，隶属于我的部队。」

「您的部队？」

「今天起我就晋升为扶桑陆军上尉了哦，真是麻烦。」

「诶，基地在哪里呢？」

「才要开始找呢。暂时先借住在马尔塞尤那里吧，然后找一个空闲的机场。」

「这附近可没有空闲的机场啊。毕竟不用的话很快就会被沙子掩埋了。」

「啊，果然是这样吗？」

「对啊，能用的基地就只有卡尔斯兰空军的地盘了吧。」

结果，也只好拜托马尔塞尤了。反正不论怎样都要去打个招呼，要是考虑到协同作战的话，这也是最好的选择吧。

啊，对了，还得拜托一件事。

「对了，能不能从什么地方调来几台卡车？」

「卡车是吗？」

我「唰唰」地翻了翻货物清单，发现还是有不太够用的东西。

「嗯，麻烦的是补给物资中好像没有车辆呢。」

加德纳有些困惑，思索了一会儿后，像是想到些什么一样说道。

「嗯，民用车或是政府转让给民间的可以吗？」

「二手车或别的什么也好，都可以。抱歉，麻烦你了。」

「那之后我就去找找卖家吧。」

我们聊着天，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离得并不远的驻地。

这里好像是第8集团军中，有「沙漠之鼠」绰号的第7装甲师下辖第8轻骑兵团的驻地。因为有其他补给连与师属工兵同时在此驻扎，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卡车吧。而已还有空闲的建筑与地方，就先借住在这里吧。

我把货物中的「朝日」牌香烟与扶桑酒分给来帮忙的不列颠尼亚士兵。我还想让他们尝尝冰野曹长在航海途中买到的红茶，他们却回答说已经够多了。

不过更让他们开心的，倒是马尔塞尤与其他魔女的照片。

不列颠尼亚军队回到宿舍后，我开始与曹长确认货物。对照清单过后，我们惊讶地发现各类物资下发得并不均匀。

首先是几乎没有食品。虽然有米、盐、味噌与酱油，但完全没有罐头等储备食品。也没有面粉之类。

相比之下，酒和烟草倒是有一些，但这些可填不饱肚子。意思是要我们自己在当地购入肉类与蔬菜吗？

其他货物大部分是战斗脚及其备用机，保养整备相关的机械，燃料与油料等。不过燃料并不多，也需要在当地购买。

最重要的战斗脚，是两套魔导引擎型号与Bf109一致的Ki-61，外加四套配件，这应该是考虑到了补给由卡尔斯兰负责。一套为稻垣军曹使用的话，另一套就是由我使用了。Ki-61我从来没用过，真的没问题吗？

现在驻扎在非洲的卡尔斯兰军队，使用的是Bf109F型，魔导引擎为DB601。61飞行脚的Ma-40引擎便是源自DB601。不过F型搭载的是高功率版的601N或E，如果可以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帮忙换装，要不要去拜托一下呢？[19]

〔19〕Ki-61即三式战斗机「飞燕」。搭载引擎为「Ha-40」，是日本引入DB601引擎后的国产化型号。「Ha」是日语「发动机（発动机）」的简称，而文中Ma-40的「Ma」则是日语「魔导引擎（魔导エンジン）」的简称。——译者注

枪械也是卡尔斯兰MG15的授权生产型号——九八式机关枪甲型，另外也有使用相同子弹的一式联装机关枪。子弹看样子还算充足，不错。[20]

〔20〕以上枪械均使用7.92×57mm毛瑟弹。——译者注

此外还有不少从未听说过的奇怪武器，之后再详细调查吧。难不成是要我提交新武器的使用报告？

「我说……」

我把曹长叫了过来。

「怎么了？」

我曾经告诉他尽量不要使用死板的陆军用语，于是他很平常地回答了我。

「这货物不够吧？」

话音刚落，他就露出困扰的神情。啊，看来的确有内情。

「实际上，是在直布罗陀下车的大尉一行人给带走了。」

「所以呢，那些是他们在当地的补给物资吗？」

「不，我没听说过那种任务，上级也严令我们要把所有货物运往目的地。」

有点不对劲啊。再说，为什么要在中途下车呢？也不像是有任务的缘故。

「带走的货物是哪些？」

「在清单的末尾。」

末尾？呃，是部队的运营资金？话说，为什么运营资金会放进这种箱子里运来啊？托布鲁克姑且还有银行在，用汇款或其他方式不就好了吗？

「这不就是贪污吗？」

说罢，曹长微微一笑。

「怎么了？」

「其实，最近我有听说军官们会在航海途中逃跑，带着那些钱就能在利比里昂逍遥自在之类的传闻，所以我就找了其他尺寸一样的箱子，把编号给调换了。」

「编号？」

「嗯，就是换成了那边的。」

曹长手指的箱子，和其他的比起来要细长一些，尺寸也更小。清单上表明是金属物品一类，装的是水盆与给水管。

「呃，也就是说，在直布罗陀被带走的，是装着这些金属品的箱子？」

「是的。」

这位曹长还挺能使坏嘛。不过，与其说是他值得信赖，不如说是必须要赢得他的信赖啊。在保护部下这方面，应该是可以信任他的。

我打开箱子，里面确实装着金块。虽然暂时可以依靠这些来运营部队，但要怎么拿这些去买东西呢？怎么想都感觉情况不对。难不成这些金块是打算用于其他作战行动的？

不，那样的话就没有必要把部队送来了，和其他货物一起卸下来就行了。不过那就有点不负责了。

我真是越发弄不明白参谋本部在想什么了。

「呃，但要是他们发现里面不是金块该怎么办呢？」

「哎呀，我还真想看看他们那时的表情呢。」

「不，我的意思是他们应该不会向国内散播谣言吧？」

「啊……」

曹长脸色铁青。虽然我也觉得这些逃兵根本没有脸面敢回国，但要是他们声称自己是在直布罗陀被骗下车，部下全体逃亡的话，事情就麻烦了。看来有必要尽快提交到任报告了。

我留部下看守货物，去找收留我们的第7装甲师师长道谢。虽然加德纳和我说没关系，但他终究只是个上等兵。这种事还是要和负责人商谈才行啊。

因为军服还没有准备好，我就穿上了补给物资中的魔女用手甲、腿甲、白衣与绯袴。天气相当炎热，金属部分被晒得滚烫，可就算我不想穿手甲之类的铠甲，但这是陆军魔女的正装，也没有办法。

我把货物中全新的大尉军衔章贴在白衣衣领上，又在上面套上围巾与护目镜，前往加德纳告诉我的师部所在地。

「哦，这不是加东吗？」

「诶，威尔纳，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什么话？我可是这里的参谋啊。」

看到我与不列颠尼亚军队的参谋相谈甚欢，旁边的稻垣军曹眼睛睁得溜圆。

「话说这位可爱的小姐是？你的妹妹？还有你这副充满异域风情的打扮是怎样？」

来到师部，我遇到了一位不列颠尼亚熟人。我本以为他是普通民众，没想到是军人，竟然还是装甲师的参谋。以前我只是偶然给他拍过照片并采访一下而已。趁着这个机会，我申请了与师长面谈。

讲明原委后，威尔纳也因援军到来而相当高兴，帮我们联系了师长。正好师长现在有空，只要稍等一会儿就能会面了。

我被领进了一间石砌的粗犷房间，里面有一位表情略显正经、身形高挑的少将。

「我是师长奥康纳[21]。」

〔21〕原型为理查德·奥康纳（Richard O'Connor）。——译者注

「我是扶桑皇国陆军加东圭子上尉。这位是新人魔女稻垣真美中士。」

我催促着稻垣军曹向少将问好，她总算紧张兮兮地作了自我介绍。

不过稻垣军曹用流利的不列颠尼亚语问好后，奥康纳少将高兴地眯起了眼睛。

「哎呀，真是一位小小魔女啊。扶桑已经陷入苦战到不得不把这么小的孩子都送上战场了吗？」

哎呀，这就是不列颠尼亚人擅长的讥讽吗？

「不不，她已经12岁了，基础训练已经完成。正所谓人不可貌相啊。」

「哈哈，真是失礼了。」

「您能理解就好。毕竟今后我们也将并肩作战。」

我本以为唇枪舌战还会不断，但看来对方也不是那种性格扭曲的人。不过，毕竟开坦克的都是一些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就冲出去的家伙，想必也不会悠闲地嘲讽个不停吧。

我汇报说作为增援的新人魔女1名，指挥官兼教官1名，以及支援中队已经抵达，申请纳入盟军的指挥之下。

奥康纳少将也必须先汇报给上司蒙哥马利，最终遵从非洲军团总司令部的决断，不过他说在此之前可以先为我们行个方便。

总之，由于非洲缺少航空步兵，就算来的是新人，人们似乎也会因为增援到来而高兴。若扶桑本国没有异议，奥康纳希望我们接受驻扎在附近的卡尔斯兰第27战斗机联队第3中队的指挥。毕竟只有一名魔女，即便把我算在内也不过是两人，成立一支这样的部队也没有什么用。

若是和马尔塞尤的部队一起行动，我们也没有异议，不如说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因此我欣喜地同意了。

奥康纳交代我们，在基地的这段时间，有事可以去找威尔纳参谋商量。之后我们便向少将辞别了。

等候在外面的威尔纳和我商讨了补给与移动等相关问题，顺便帮我们给扶桑发了电报。

我想知道详细的命令，另外无论怎样也至少要报告部队已经抵达。虽然也可以使用国际电话，但这种情况下，我不知道应该打给谁。总之，与其被接听电话的负责人置之不理，不如拍一封能让更多人看到的电报。

我尽可能地做了报告，并拜托威尔纳如果有回复的话就转达给我。正式的报告书我打算之后重新提交。

当然，我也拍了一张威尔纳与稻垣军曹的合影，附上了名为『协助扶桑魔女的不列颠尼亚最精锐部队的参谋』的标题，打算寄到不列颠尼亚与扶桑的报社去。怎么说呢，感觉我不太像是在做指挥官该做的任务。

拍完这张照片后，每一个经过的人都想让我帮忙拍与稻垣军曹的合影。嗯，果然是比较在意这身扶桑服饰吗？

不过这衣服的确很少见，红白色的搭配让人眼前一亮。实际上刚刚，奥康纳少将也偷偷央求我为他拍一张纪念照，等洗好后就寄给他。

这下又得买胶卷了，感觉很快就不够用了。

拍照片花了不少时间，晚饭前，我还想去一趟之前拜访的罗马涅补给基地。我姑且是想在今天之内就去和相关人员都打一声招呼。

因为加德纳不在，我就向威尔纳借了车，前往补给基地。

车子刚起步，此前一直圆睁眼睛一声不吭的稻垣军曹，总算说话了。

「姐姐大人的人脉真广啊。」

「是吗，对于在当地呆过一段时间的记者来说，这种事很普通。还有，不要叫我姐姐大人。」

说罢，她露出了略显失望的表情。

「诶，为什么呢？」

「这里又不是女子学校。」

「……是，加东大尉大人。」

她的表情实在太过失望，看起来稍微有点可怜。这样反而是与她拉远了距离啊。

「叫我圭吧。」

「圭吗？」

圭子的圭。圭·加东的话，好像更方便这边的人们称呼。罗马时代就有叫加图的政治家，不列颠尼亚人也以此为姓氏，圭也是这边存在的名字。[22]

〔22〕日语「圭·加东」的发音类似西文人名。——译者注

「对，我在这边的熟人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听我说完，稻垣军曹相当开心。

「圭……圭……圭子姐姐……」

不过，一旦想要说出来，好像仍有些难度。

「那在习惯之前叫我大尉就好了。」

「是，我会努力的。」

在沙漠中短暂行驶了一会儿，很快就抵达了罗马涅军队的补给基地。我提出想和之前那位司令官面谈后，很快就见到了他。

「我看了关于我的报道。多亏那篇文章，国内的民众对我可是赞不绝口啊。今天你也是来采访的吧？」

在我开口之前，他就突然讲了起来。而且还是握着我的双手，兴高采烈地上下摇晃着。

啊，旁边的稻垣军曹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呃，不，今天我是来……」

「哦，对了，今天你的打扮真是稀奇啊。有一种异域风情的美感。另外旁边的这位小姑娘是助手吗？」

终于改变了话题，我顺势切入正题。

「她是新任的扶桑皇国陆军魔女。另外这一身是军服。」

「哦，记者小姐您原来是魔女啊，真没想到。」

这位司令官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曾是魔女吗？

「这位魔女小姐，您今日有何贵干呢？」

我告诉他我回归扶桑皇国陆军的事情，并请求补给援助。他向我承诺，虽然必须要有非洲军团总司令部的命令，但他会尽可能地帮助我们。

此外，也会帮我们采购日常生活用的常规商品与食品等。

司令不知为何变得心情大好，我拍下他与稻垣军曹的合影后，他就要我撰写一篇名为「罗马涅军队与扶桑皇国的援军建立协作体制」的报道寄到报社。这对我们部队也有益处，我也就高兴地接受了他的请求。

看来，对马尔塞尤的采访真是帮上忙了。

以防万一，我也询问了有没有闲置的机场，结果看来果然是没有能立刻使用的地方。

他说可以让我们使用紧急机场，就是要花点时间。不过由于那里没有水源，我就以太费工夫的理由谢绝了。

看来只能去马尔塞尤那里了。

我把借来的车子暂时还到司令部，告诉部下们今天剩下的时间可以去休息了。

之后我把加德纳叫了出来，拜托他把我送到卡尔斯兰空军的驻屯基地。我到了莫里斯停泊的车位，就看到他一脸惊讶的样子。

为什么惊讶成这样呢？

「不是，那个，呃——加东你原来是魔女吗？」

啊——又是一样的话。

我下了车，走近熟悉的帐篷，就像之前来时的那样，玛蒂尔达正站在前面。玛蒂尔达在的话，就说明马尔塞尤也在里面。

玛蒂尔达微微举手示意并走过来，看了看我的脸后就冲着帐篷里说了些什么。

我走到她身边，她就催促我进了帐篷。

帐篷一如既往，仿佛是蒙马特的咖啡馆一样。马尔塞尤说很喜欢我之前送来的酒，于是我从补给物资中又挑了一些带来。

虽说是挑选，但当穿过赤道运来的时候，就已经无法保持酒的本味了。

在海军中，有千福与吴鹤这样的饱受赞誉的御用酒，据说即便经过远洋航海也不会改变味道。不过陆军方面，因为酒精是在炮兵工厂的火药制造所中生产的，从而也有很多人喜欢那里产出的烧酒或合成酒。虽然烧酒也不错，不过马尔塞尤喜欢醇香辛辣的口味，我就带来了信洲出产的酒。大概正好可以代替苦艾酒，调出清酒马提尼。

我把带来的酒交给她时，马尔塞尤上下打量着我，就连她也隐藏不住脸上的惊讶。

「这身打扮真是稀奇啊。这就是传闻中武士的服饰吗？」

「这是扶桑陆军魔女的正装哦。虽然我成为不了战士了，但我还能在天空中飞行啊。」

听罢，马尔塞尤露出微笑。

「是吗，你想又飞行了啊。」

「对啊，多亏了你。」

「哈哈，我等生于天空，亦归于天空。飞行乃是我等的宿命。你可别又在地上爬来爬去了。」

没错，正是马尔塞尤的那颗崇高与高傲之心吸引了我。一位孤独飞行在谁都无法企及的世界中的魔女。她明明是那样强大，却又好像会就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般的虚幻。

「那边的小个子是？」

马尔塞尤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这孩子是新人魔女稻垣真美中士。是今日起作为补充战力被分配来的。」

「分配？是哪里的部队？」

「扶桑皇国陆军非洲派遣独立飞行中队哦。」

「名字好长，而且是从没听说过的部队啊。」

「毕竟是今天刚成立的啊。」

我苦笑道，马尔塞尤则捧腹大笑。

「所以队长是谁，该不会是你吧？」

「没错，我也从今天开始复归现役。」

「基地呢？」

听她这么说，我耸耸肩。

「啊，还没定下来吧？」

马尔塞尤察觉到了，又露出笑容。

「所以你就来这儿了？」

「就是这样，我想拜托你，能不能让我的部队在这儿借住一段时间？」

「嗯，果然如此啊。不过要说这附近适合魔女的基地，也就是这里了。你也知道，这里是沙漠的最中央，没有起飞助推设备。」

「没关系。虽然没有启动车[23]，但总会有办法的。」

〔23〕「启动车（始动车）」，即「引擎启动车（エンジン始动车/起动车）」，一种用于启动飞机引擎的车辆，通过机械装置将汽车引擎与飞机引擎连接，继而传导动力。——译者注

听我说完，她露出奇妙的表情。

「怪了。」

「怎么？」

这让我有点糊涂。

「按理说你应该会有启动车吧？你自己都是搭不列颠尼亚的军车过来的，在此之前我可从没听说有增援会来。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啊，原来在疑惑我是从哪里把装备带来的。我不禁微笑道。

「笑什么？」

「嗯——姑且可以说，人员装备和我的复归现役命令都是从扶桑正式发来的哦。」

「是吗，不过『姑且』这话怎讲？」

于是，我把今天发生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马尔塞尤认真地听到最后，大大地叹了口气。

「哪里的高层都是一样啊。」

「咦，卡尔斯兰也是？」

「嗯——卡尔斯兰可能还算不错，不列颠尼亚就另当别论了。」

想起了第8集团军司令的传闻，我们二人相视而笑。旁边的稻垣军曹接不上话，茫然地看着我们，我都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既然这样，你喜欢的话就留在这儿吧。其他还有多少人？」

「整备中队有40人左右。」

「啊——那还绰绰有余呢。帐篷就搭在我们的地勤班附近吧。」

啊，记得货物中也有帐篷来着？明天得尽可能准备好才行。

我向马尔塞尤道谢。

「对了，你们两个的帐篷就搭在这旁边吧。」

她说道。

看来，一起畅饮的机会又增加了。

「话说，那个军衔是？」

「啊，这个？」

我捏着衣领上的军衔章。

「是上尉，呃——用卡尔斯兰话说就是『Hauptmann』。」

听到这儿，马尔塞尤咧着嘴笑道。

「什么嘛，圭原来是上尉啊？这不就是我的长官了嘛。」

这倒没错。一瞬间，马尔塞尤露出像是喜欢恶作剧的孩子般的，或者说是恶魔般的微笑。我感觉自己这时好像看见了黑色的尾巴，而不是雕的尾羽。

「哦，我想起一件好事。玛蒂尔达，把电话拿来。」

「是。」

一直沉默不言站在旁边的玛蒂尔达，从帐篷外拿进了装着野战电话的箱子。

马尔塞尤取出电话，不知打给了谁。她想到了什么呢？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啊——是我。将军在吗？今天也去巡视一线了？那就你吧。嗯，没错，其实扶桑的增援现在来我的基地了。对对，就是那个。说来，之前有听人说，那个统合战斗团的事情，对，就是那个。」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好一会儿后，马尔塞尤挂断了电话，大概是谈妥了。接着开心地看向我。

「好，完事了。今天开始你就是这支航空队的司令了。」

「不，马尔塞尤，你来更好吧。」

果然是这样啊。我拼命想谢绝，马尔塞尤却听不进去。

「我是战斗队长，能自由地在空中飞行就够了。而且，照顾只有一名魔女的部队，与照顾我们全员没什么两样吧。」

这倒是事实，不一样的只有补给物资与食品数量，因此说实话，我相当感谢卡尔斯兰军队愿意协助我们。就现在的状况来看，我也不认为能从扶桑得到什么像样的补给。

「啊，对了，部队还需要其他国家的人呢。你去想办法从不列颠尼亚、利比里昂与罗马涅之类的地方适当搜罗点人材，好组建起类似统合战斗团的建制吧。」

这么快就把麻烦事推给我了。搞得我都不知道谁才是司令官了。

结果，由于没法达到统合战斗航空团的规模，我花了一整晚，才总算凑出一支规模小于战斗航空团的飞行队。

部队名是「阿非利加」。

应该没有比这更简单易懂的名字了吧。

刚才提到的不列颠尼亚第7装甲师的奥康纳师长，我向他申请协助后，他便将专属司机加德纳与他常驾驶的莫里斯一并派来了。罗马涅补给基地似乎也会为我们提供厨子。

虽然也联络了利比里昂方面，不过由于我不认识新任司令，甚至没能让对方帮我们联系到他。下次找个机会直接去见一面吧。

不过，总算建立起了由扶桑、卡尔斯兰、不列颠尼亚，以及罗马涅四国组成的飞行队。要是将信息透露给各地报纸，没准会有「继索穆斯的义勇军之后，第二支统合飞行队成立」之类的新闻出现吧。取决于报道方式，还没准会演变成热门话题。这样一来，扶桑陆军的高层考虑到国际关系，也就无法说三道四了。

此外，有其他魔女的话，稻垣军曹的训练估计也能更上一层楼。光是观看马尔塞尤的飞行，就应该有不少要学习的地方了。至于实战中的教学，已经失去护盾的我是做不到了，如果莱莎少尉能协助的话就好了。

在联络期间，我找到冰野曹长与加德纳，指示他们将全部士兵与物资运往基地。另外，我也得去问候已经驻扎在基地的卡尔斯兰军队。对他们来说，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成为长官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就算那是马尔塞尤的命令。马尔塞尤与卡尔斯兰军队才是实质上的主力，我们不过是被允许寄宿在这里，这些事情也要好好说明才行。我在空空如也的帐篷里处理好这些事务后，马尔塞尤就在深夜来访，邀请我陪她喝酒。

虽说如此，其实多半是命令一般的口吻。我让稻垣军曹去了莱莎的帐篷，迫不得已地向马尔塞尤的帐篷走去。结果，我们一直喝到了拂晓。

只睡了一小会，天就亮了。我稍微打扮了一下，走出帐篷，硬是陪马尔塞尤喝酒的酒劲还没完全散去，让我头痛欲裂。不仅如此，太阳还十分刺眼。

现在没有叫苦的工夫，为了向卡尔斯兰军队的整备员们介绍稻垣军曹，我走向莱莎的帐篷。那是普通士兵所用的帐篷，所以尺寸相当大。

我看向里面，叫出稻垣军曹，她已经仔细地打扮好了。佩服佩服。

另一边，马尔塞尤似乎还在睡觉。

玛蒂尔达正在帐篷前站岗。

「今天的出击任务是？」

我走到玛蒂尔达身边，询问着状况。

马尔塞尤是实质上的队长，行动也由她决定。不过，我姑且也有必要了解一下情况。

「今天早上有定时的警戒飞行。之后待命。」

「是吗，按以往惯例的话，今明两天有敌袭的可能性相当高呢。」

听到这儿，玛蒂尔达挑了挑眉毛。

「你怎么知道？」

「之前采访时听说的，另外我还看过了近半年来的日志。不过，卡尔斯兰的战斗详报真是仔细啊。一想到要写那些东西，我就脑袋疼。」

「这样啊。」

「嗯，那马尔塞尤就拜托你了。」

现在没有时间长谈，为了问候士兵，我向着滑行跑道走去。

「那、那个……」

身后传来稻垣军曹的声音。

「怎么了？」

「那堆战斗详报，您全都读完了？」

「怎么会呢。」

「诶？」

她又表现出吃惊的样子。这孩子无论对什么事都会感到吃惊呢。

「粗略看过就能知道敌人的行动模式了。而且既然身为记者，就需要快速获取情报才行啊。」

她瞪大眼睛。

其实明明不是什么让人如此吃惊的事情。阅读时，并不是一字一字地精读，只要整体看过一页，就能观其大略了。

走过滑行跑道，我前往整备员们所在的帐篷。能看到他们一大清早就在整备战斗脚、保养枪械的身影。走到他们身边，他们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不过还是津津有味地看向我们。我一把稻垣军曹介绍给他们，他们就也拜托我帮忙拍照，于是我又拿出了徕卡。

话说回来，这孩子的肌肤十分白皙，也要用到围巾与护目镜不可。在这片沙漠里，皮肤不一会儿就会晒得通红。

我们东奔西走，四处打着招呼，稻垣军曹迈着小小的步伐地跟在后面。每当我招手，她就用尽全身气力地跑过来，向士兵们问好。不过当我们又赶到下一个地方时，她就再次稍微拉开距离，走在我身后。

其实陪在我身边一起走就可以的。

在基地里逛了一圈后，我们碰巧遇到了正在做出击准备的马尔塞尤。

她又一如既往地喝着出击前必备的牛奶。喝光后，便把空瓶递给玛蒂尔达，向我们轻轻地举手示意。

我走到装备上战斗脚的马尔塞尤身边。这时，身后果然又传来畏畏缩缩追过来的脚步声。

「简直就像太阳与月亮呢。」

「诶？」

马尔塞尤手指稻垣军曹。

「是说身后那个孩子。跟在圭的身后，又在周围滴溜溜地打转。」

听罢，稻垣军曹立刻羞红了脸，本就娇小的身体又变得愈发娇小了。

大概是还没习惯被人捉弄吧。看到她的样子，马尔塞尤笑得更加大声。

我轻轻地摸了摸稻垣军曹的脑袋，让她走到马尔塞尤身边。结果她就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呃，这是怎么了？

马尔塞尤那双如地中海般深色的眼睛，不知在寻找着什么。由于错过了避开眼神的机会，我也只好回望过去，在旁人看来估计是一副相当奇怪的场面吧。

马尔塞尤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移开视线，突然笑了起来。

「还不够啊。」

「诶，什么？」

她没有回答我的疑问，继续做着出击准备。接着指示整备员启动引擎，伴着轰鸣声一飞冲天。

当然，莱莎少尉作为僚机跟在身后。昨天和她说我突然就被任命为队长时，她大笑着说，缇娜就是会把文件工作推给别人哦。

嗯，就是这么回事吧。

二人从滑行跑道上上升，在基地的上空描绘出环形的航迹，我像她们挥手致意。两人继续飞出更大的筋斗，然后上升，终于向着东面飞远了。

原本躲在身后的稻垣军曹，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出神地远眺二人的身影。

随即感叹道。

「飞得真美。」

笔直延伸向东方的航迹，又描绘出一个大大的圆弧。

是在向我们打招呼吗？

「那就是非洲之星哦。」

「优雅华丽，却又不失勇猛的孤高存在呢。」

似乎是从马尔塞尤的英姿中感受到了什么。没错，她无论在哪里都是至高无上的。在基地中被整备员们簇拥起来时也好，面对高级军官时也好，走在托布鲁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好。

孤高的，与众不同的高傲之雕。

这时，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的玛蒂尔达开口道。

「雕不能没有太阳。」

「是啊，飞翔在黑夜中的雕可令人无法想象啊。」

「不，现在雕的化身并没有能够追求的太阳。」

我惊讶于玛蒂尔达语气中隐含的欣喜之情。

「在太阳的照耀下，雕才得以第一次自由地翱翔在天空中。雕不可缺少的，并不是身后跟随的小鸟，而是永远在遥不可及的高处守望着的，用温暖包裹住、照耀着雕的太阳。只要有太阳，雕便能随心所欲地振翅高飞。」

意想不到的漫长语句，让我和稻垣军曹都呆然地凝视着玛蒂尔达。

结果，就像马尔塞尤一样，玛蒂尔达也回望过来。

「你眼中雕的眼光还不够。早点取回雕的眼光，去照耀雕的化身吧。」

说罢，玛蒂尔达搁下我们走回帐篷。

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大尉果然很厉害！」

「诶？」

只见稻垣军曹两眼放光地看着我，是这孩子才拥有雕的眼光吧？

还是说，这是星星般的眼光？

「我们才一到，您就迅速掌控了部队，还去各国的司令部协调关系，当天就组建出了一只新的部队呢！」

都说了，那要归功于马尔塞尤。

「不，并不仅仅是那样。我也听说过非洲之星的传闻，那样一位不会轻易服从别人的厉害人物，都认同大尉做她的长官了！」

面对兴奋的稻垣军曹，我不禁词穷了。

「也许只是她想过得轻松一些吧？」

可稻垣军曹却一脸打心底里深信不疑的样子。快饶了我吧。

「不，那位玛蒂尔达的话您也听到了吧！」

那个也可以说是过度评价吧。我绝不是那样的人，看来得先解开误会啊。

「听好，我并没有很厉害哦。」

「诶？」

「我最开始也只是一个新兵。不，马尔塞尤也好，智子、武子也好，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是老练的魔女。」

「这么说可能也没错，不过，果然厉害的人就是……」

她话音未落，我便用食指按住她的嘴。

「没有什么厉害的人，大家现在只是做着力所能及的事罢了。得到伙伴与前辈帮助的同时，大家也都在寻找自己能做到的事。」

她认真地听着我的话，但又好像没有听懂一样。

这样的教诲、规劝一般的话也许为时尚早。不过我想让她明白，我们是为何而飞行、为何而战斗的。

我们所有魔女都怀有的心情。

正因如此才能战斗下去的心情。

「没有想去主动战斗的人，也没有不会畏惧战斗的人。但自己的身后便是全世界。那么，既然这种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我们也就唯有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听不太懂。」

「是啊，我到现在也不是很明白。」

我微笑着。

「不过，现在的你也许只是月亮，但就算再小，你也要早点成为能自己散发光芒的星星啊。」

稻垣军曹低着头，咬着下嘴唇。咦，她是以为自己被骂了吗？

「我也……」

她喃喃自语，我不禁回问。

「诶？」

瞬间，她抬起头用认真的眼神凝视我。

「我也能做到吗？」

「是啊，一定能。」

「不论我到了哪里，不论我做了什么，总是会比别人慢一步。学习也好，运动也好，针线活也好，做菜也好，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但就在那时我看了《扶桑海的闪光》，看到了与高大的大人们站在一起的，不，是站在大人前面战斗着的魔女的身影。那时我就想，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是啊，所以这孩子才会这样拼命努力。

从过去开始，就算我不怎么努力，也能把事情做个大概。而且还拥有魔法力，别人自然会认为我能成为魔女。我也确实顺理成章的当了魔女，甚至还成了王牌。

在扶桑海时，也取得了远多于智子的战果，以至于被人称赞为顶尖王牌。

那部电影——《扶桑海的闪光》，可能也曾想以我为主演去拍摄。但是自满的我却在战胜纪念仪式上胡乱飞行而坠机了。

简直就像与太阳靠得过近的伊卡洛斯。伊卡洛斯因为能飞在空中而喜不自胜，于是向更高的天空飞去，结果像石子一样摔了下来。[24]

〔24〕伊卡洛斯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用蜡粘的翅膀从天空逃离克里特岛，因不听父亲的劝阻，离太阳过近，蜡被融化而坠海身亡。——译者注

我不是什么太阳。我只是伊卡洛斯。

在我入院期间，我的战友们也仍然飞行着。

我很羡慕她们。

我很后悔。

于是，我放弃了自己的翅膀。

不过看着马尔塞尤，我觉得我自己错了。只要我还是能飞行在空中的魔女，就不应该就此止步。

伊卡洛斯也好，雕也好，太阳也好，与那些都无关。

能保护世界的，只有我们魔女。这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活着的证明。

能飞行的魔女并不多。

既然数量如此之少，就要在能飞的时候一直飞行。

我想把这种心情教给这孩子。

「没问题，一定能行。我向你保证。」

我屈膝蹲下，直直地凝望稻垣军曹的眼睛，接着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伸出小拇指。

一瞬间，她表现出惊讶的样子，但很快就浮现出理解的表情。

「嗯，约好了！」

我们的小拇指缠在一起，拉勾起誓。

我也在心中发誓要追赶上马尔塞尤。因为我和她约好了，要在那片天空中一起遨游。

幕间　扶桑陆军参谋本部

「这是什么情况！！」

怒号响彻了整个三宅坂。

说的难听一点，扶桑陆军中负责阴谋、策谋、谋略这三项的人就被称为「参谋」。三宅坂则是参谋们的据点，扶桑皇国陆军参谋本部就位于这里，负责陆军的军令与作战。

这怒号声的主人，是一位有着剃刀般锐利风貌、身材修长的中年男人。他戴着中将的军衔章，坐在粗犷的办公室深处一张厚重的椅子里。他面前的桌子上，铺开了来自世界各国的报纸。

「您指的是什么？」

桌子前，一位军服上带有参谋饰绳与大佐[26]军衔章的男性，面色铁青地盯着报纸。

〔26〕日军军衔「大佐」相当于汉语「上校」。——译者注

「就是这个，这篇报道。」

「呃，《统合飞行队阿非利加，于托布鲁克取得重大战果，扶桑陆军的精锐与非洲之星马尔塞尤光荣的双机凯旋横滚[27]》……照片拍得不错啊，很有临场感。」

〔27〕一种庆祝性的副翼横滚机动。——译者注

参谋大佐朗读摆在自己面前的报纸，中将听着，脸气得通红。

「确实是张不错的照片，不过我可从没听说过我们的陆军被派遣到了这种地方。」

中将用双手拍着桌子。

「呃、这个，大概是6课或7课负责的吧……」

参谋大佐本想解释几句，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小。

「哦，6课或7课是吗？这种能提振国民士气、提高陆军声誉的大战果，为什么非要从境外向我们汇报？你瞧瞧，写了这篇报道的还是我们扶桑的人。可是组建统合飞行队这种事，甚至都没有向我这个参谋本部第1部部长直接报告！」

参谋本部第1部，是参谋本部中主要负责作战，统管扶桑陆军实际作战与阴谋的部门。

身为阴谋中枢的中将现在正大发雷霆，区区一位大佐又怎敢直视他的脸呢？

「这个……」

「立刻去调查事情真相。是谁组建了这支航空队，以及这个魔女是谁！」

中将站起身，连椅子都给弄翻了，『咚咚』地敲着照片中一位小个子的扶桑魔女。

「是，明白了。」

大佐慌慌张张地跑出了房间。

听着脚步声完全消失后，中将又把扶好椅子坐了下去。

「真是的，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中将紧盯着照片。

第一卷 第三章·托布鲁克的风暴

我拂去夜间积攒在文件上的沙尘。这里是托布鲁克近郊，曾驻扎有卡尔斯兰军队，现在是统合战斗飞行队「阿非利加」的基地。

随着马尔塞尤一声鹤鸣[28]……还是说是一声雕鸣呢……一个人们联手对抗异形军的组织建立了，那便是统合战斗飞行队。

〔28〕在日语中意为「一声令下」。——译者注

当然，这只是客套话。

马尔塞尤的本意大概是想把麻烦的文件工作，以及与军队高层间的交涉，统统塞给某个人去做吧。虽然我如今复归现役，但扶桑陆军远在天边，根本仰仗不上，多亏了卡尔斯兰军队能为我们提供支援。当然，还有不列颠尼亚与罗马涅两国。

这座基地原本属于罗马涅军队，不过又被卡尔斯兰空军借走使用。因此，基地的管理与运营也一直是卡尔斯兰空军在负责。

不过，今后就需要各国联合负责了。

话虽如此，主要的战斗部队提供（指马尔塞尤的部队）、运营、维护与管理仍由卡尔斯兰军队负责，不列颠尼亚军队担任周边防卫，罗马涅军队提供补给，威尼斯军队负责海上运输物资，这种情况并没有变化。

再有就是我等扶桑陆军的加入了。这说法听起来唬人，但实际上只有一度退出现役的魔女与新人魔女各一名，再加上约40名的整备兵，和广袤的沙漠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般的战力。

而且，基地中驻扎的卡尔斯兰军队名义上接受我的指挥，但实质上是由各自的指挥官统领。就算是战斗部队，作为战斗队长负责实战的也是马尔塞尤，在空中或许我才是被指挥的一方。

稻垣军曹的话，之后也许还需要扎扎实实地接受训练。不过在此之前，我自己都已经久疏战阵，该先除除锈了。

着眼于日常生活，从昨天与各类文件奋战一晚的结果来看，这座基地的补给状况比预想中的要好。后勤工作相当完善，补给物资也从罗马涅本土等地不断运来。罗马涅工兵部队的能力与补给品质量，意外地比他们在战场上的战斗表现要更好。

但也许这并不是什么意外。稍微翻看历史就会知道，罗马军队本身就以土木工事见长。在非洲周边，甚至罗马涅本土，建造于罗马时代的设施至今还在发挥余热。无论如何，只要不缺少定期修缮的话，当时建造的街道与水道桥等仍可以运用如初，完全让人想象不到那是两千年以前的造物，可谓是造福了周边居民。

作为罗马军队的正统末裔，在这片非洲大地上，罗马涅军队的本领得到了彻彻底底的发挥。

不过，有时那些本领也会被用在错误的方向。

例如，在过去曾是最前线的巴蒂亚附近，曾经长长地铺设着铁丝网。这类东西对异形军根本不起作用，反倒是它们喜欢的饵食。而且，支撑这些铁丝网的桩子也是铁制，因此现在只剩下了混凝土的地基，一切都被异形军啃噬殆尽了。

巴蒂亚大约位于托布鲁克的东部200公里处。罗马涅军队围绕其修建了大量的根据地。数百米外，一片近2公里长的地区被用石墙围了起来，其中似乎建起了宿舍。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那是已经从亚历山大港撤离的威尔纳告诉我的。

该地区周边，以基地为中心扇形部署了兵力（当然，在最前方设置了重重的铁丝网与密集的地雷），构筑起了一座能与其他要塞间形成有机配合的据点。的确，兵力的部署方法可以说是教科书一般。

不过，铁丝网也好，地雷也好，要塞地带也好，在异形军的攻击前都显得那么无力。席卷亚历山大港的异形军在仅仅数小时内，就让整座城市化为了瓦砾。那些铁丝网也成了妨碍不列颠尼亚军队撤退的路障。而且就连不列颠尼亚人都发现，只要把帐篷和布盖在上面就能轻而易举地通过，所以说真是白白浪费了资材与力气。

最终，罗马涅军队和不列颠尼亚军队全都节节撤退，一进一退的结果便是，托布鲁克如今成为了最前线。

尽管有着些许不足，罗马涅军队在沙漠中修建的道路却意想不到的十分优秀。单单是两千年前的罗马街道现在仍能使用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而他们又在其基础上进行了扩建，新的街道被铺上厚厚的石板，以沥青牢牢加固，两侧甚至还有排水渠。这条道路以托布鲁克为起点，延伸向后方的昔兰尼、巴尔切[29]，接着向西穿过大莱普提斯，直达迦太基。道路与异形军的进军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但对于人类的迅速移动、物资补给来说，一条优良的道路是必不可少的。

〔29〕「巴尔切（Barce）」是「迈尔季（Marj）」的古称。——译者注

尽管托布鲁克是一座良港，但由于有异形军会定期攻击船只，所以不能把所有货物都用船带来。于是诞生出了这么一条规矩，即除非有航空魔女护卫，否则禁止直接在托布鲁克登陆。托布鲁克周边的航空魔女仅有马尔塞尤的部队。因此，虽然迄今为止的登陆活动必须有马尔塞尤等人在场，但只要我们成为了战力，登陆活动的次数也许就能增加。这样一来，就更有利于兵力的集中了。

那位传闻中的蒙提也就会发起反击了吧？

此外，道路旁边还铺设了水管，后方据点中甚至盖起了菜园，用以补充新鲜蔬菜。马尔塞尤喝的牛奶，据说就是从其中一个据点那里，连着奶牛一起得到的。

大莱普提斯等城镇中，随处可见白垩土做的建筑，两侧种着树木、花开烂漫的街道连绵不绝，甚至还开设了有宽敞庭院与泳池的旅店。

水池啊。

是从哪里把水运来的呢？

我的确没有听说过这座基地缺乏淡水，但也谈不上充裕。作为一个扶桑人，无法泡澡就有点痛苦了。

不过冲澡是可以的。虽然水是从钻了孔的罐子里倒出来的。

要是实在忍受不了，可以去附近的海岸泡个海水浴，要么就在铁桶里泡个澡。如果有机会休假，没准可以去后方据点享受那传闻中有泳池的旅店。

不仅后方有那样的设施，一些罗马涅军队的基地中似乎也是一样。例如南边的阿丹姆，就有可供大型飞机起降的跑道，以及许多混凝土制的机库、修理工厂、宿舍等，那里的军官室中说不定就有浴缸。

当然，那里首当其冲地成为了异形军的目标，如今已是一片废墟了。

相对的，这座基地连一栋石砌建筑都没有。只有滑行跑道上平整地铺着石板。除此以外，全都是帐篷和简单的木制建筑。

如此「质实刚健[30]」，实在符合卡尔斯兰基地的风格。只要有用于作战的必需品就足够了，可以这么说吧？

〔30〕日文熟语，为「朴素诚实、身心强健」之意。——译者注

尽管如此，大的帐篷仍足以容纳十张床位。马尔塞尤就是一个人在使用那种帐篷。不过我领到的帐篷也是同样尺寸。虽然理由是罗马涅军队的标准品就是这样，但我一个人使用就有点……不，是过于大了。马尔塞尤在帐篷中搭起酒吧的缘由，我感觉自己多少能理解一些了。

真美和莱莎一起住在普通魔女用帐篷中，但里面也足以放下八张床，此前一直是莱莎一个人使用，所以现在绰绰有余。

虽然桌子上的文件落满了沙子，但刮进帐篷里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为了让帐篷在强风中也不会被刮飞，周围仔细地堆放着沙袋，由于双层入口处于下风向，只要出入时稍留神就不会有问题。

「早上好！」

外边传来活力满满的声音。是真美。

「早。」

出去一看，只见真美用制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围着与她很相称的围巾，是昨天在托布鲁克的街上买的，头上还戴着防尘护目镜。

「这么戴围巾可不行啊。」

只是松垮地围在脖子上，这样可挡不住沙子。我帮她解开，仔细地重新围好。

「风沙要是大的话，就拉到鼻子上面。」

「是，在下不胜感……」

「停停，繁文缛节就免了吧。」

「是，谢谢您。」

「嗯，这就好。」

这天早上，为了确认补给状况，我和真美约好去粮仓看看。

「那就走吧，去粮仓。」

「是。」

我们走出帐篷前往仓库，真美一如既往地迈着小小的步伐，跟在我身后不远处。这时日光还没有那么强烈。让人意外的是，这里的夜晚相当寒冷，即便是在夏天也需要穿好外套。因为湿度也较低，只要留心日光与从沙漠吹向海边的热风，差不多就可以安稳度日了。本来日光就毒辣得厉害，要是再加上随热风一起飞来的沙子，那种感觉就和有砂纸在脸上刮来刮去无异。

幸好今天的天气少见的风和日丽。

微风中，我们走着走着，一座岩石山便映入眼帘。

「这里就是粮仓了啊。」

岩石山的阴凉处，站着一位哨兵，那里就是粮仓的入口。与基地的其他部分不同，这座岩石山的洞窟安上了门，被作为仓库使用。哨兵为我们打开门锁，一进到里面，我顿感比外面凉快了许多。

由于突然从明亮的地方走进昏暗空间，眼睛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这时，真美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哇，这是什么？」

回声比预想的还要大，看来内部空间相当宽阔。

「我看看……哦，这是帕马森·雷加诺（Parmigiano Reggiano）啊。」

「帕马？」

真美看见的，是直径几乎类似汽车车轮、厚约30公分的大块奶酪，被密密麻麻地摆在架子上。

「也被称为帕玛森（Parmesan）奶酪，是罗马涅最高级的奶酪。」

听到这，真美睁圆了双眼。

「这个大家伙是奶酪吗？」

「嗯，也有人叫它奶酪之王哦。听说这种奶酪的生产者还能用它从银行贷款呢。」

「诶……能用来做什么菜呢？」

「这个嘛……」

我稍加思索。

「可以磨成粉撒在罗马涅面[30]上，挖空后放上罗马涅面拌着吃，也能加进各种菜里，不过直接吃也是可以的。」

〔31〕译自「Pasta」，也就是意大利面。——译者注

「罗马涅面？」

「对，就是这个。」

我拿起附近装有猫耳朵面（Orecchiette）的袋子给她看。这种面的名字含义是「耳朵」，外形圆圆扁扁的同时向内凹陷。

「这就是……罗马涅面吗？我还以为是像素面[31]一样细细长长的呢。」

〔32〕类似中国的挂面。——译者注

真美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圆。看着她这副表情，我不禁露出微笑。

「是啊，我在来这边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你说的是这种吧？」

我拿起一个装有长罗马涅面的蓝色纸袋，里面是细长的干面。

「是的，就是这个。」

「这是被称为罗马涅直面（Spaghetti）的品种，不同宽度与外形的罗马涅面名字也不一样。」

「我还以为罗马涅面都是这样的呢。」

「比罗马涅直面更细的有天使发面（Capellini）和细长面（Fedelini），有孔的是圆管面（Bucatini），扁平状的是宽面（Fettuccine），小圆筒状的是通心粉（Maccheroni）或斜管面（Penne）。」

我边说明边向她实际着展示种类繁多的面条。

「哇——真是惊人。」

「是啊，据说有500种以上，也不知是真是假。」

真美似乎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不过我第一次了解这些时也是一样的惊讶。

「这边是罐头啊。」

我走过真美身边，调查旁边的架子。

这里摆满了装在木箱子里的罐头，从手边开始依次有番茄泥、各种蔬菜与水果罐头……就连瓶装罐头也有。这边是金枪鱼罐头。有了这些，应该就能做一些鱼料理了。牛肉、火腿，这里还有凤尾鱼，难不成是下酒菜？

「圭姐姐，这是什么？」

「我看看。」

不错不错，总算能以名字称呼我了。我一边感叹，一边看着真美拿起的块状物。

「啊，这个是脱水蔬菜。」

「脱水蔬菜？」

「没错，把各种蔬菜烤过后再干燥制成的。用热水泡的话就能做成汤。」

「诶——真方便啊。这不就可以拿来做味噌汤了吗？」

「呃，我记得这些是调过味的，所以大概不行。」

「这样啊……真遗憾。」

「虽然搞不到豆腐与滑菇，不过洋葱和土豆倒是有哦。」

我指着角落里的麻袋，真美的表情就一下子亮了起来。原来如此，这孩子还会做菜啊。了不起了不起。

「那我就试着做些早饭吧。」

「哦，真的？」

「嗯！」

真美开始把土豆、洋葱和胡萝卜装进袋子。

「啊——记得要在这里写上带走了多少个。」

我给她看我手中的清单，她记好个数后就跑了出去。拿走了大量的蔬菜与肉类，是想做咖喱吗？

我思索着，看向更里面。那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酒，给人感觉像是从世界各地收集到的。各种大小不一的酒桶、陶瓷缸与瓶子。葡萄酒有利口酒、白兰地（这也可以当作兴奋剂）、金酒，至于这个黄色的则是史特雷加。既然是以「女巫」为名的酒，没准和我们魔女很相配呢。要不试着调一点史特雷加酷乐[32]吧。

〔33〕「史特雷加（Strega）」在意大利语中指「女巫」。「史特雷加酷乐（Strega Cooler）」则是一种鸡尾酒。——译者注

再有就是啤酒。要是没有这个，卡尔斯兰人可是活不下去的。毕竟啤酒可是被称为「液体面包」，听说修道士也被允许一天喝5升呢。到底是有多喜欢啊。

不过，与负责人交给我的清单比对了一下后，我发现这里储存的食品（尤其是酒）怎么看都远超于清单上的数目。

去外面打听打听吧。

一通调查过后，我一边向外面的哨兵道谢，一边抛出了我的疑问。

「话说，这可比清单上的要多啊。」

「这多亏了马尔塞尤中尉。」

「马尔塞尤？」

「嗯，每当中尉取得战果，各处部队就会送礼物过来。」

「哦，原来如此。」

这我就能理解了。每当报纸报道她的活跃事迹，就经常会有各国的支持者们寄信过来。得到她帮助的部队，应该也是想表示一下感谢吧。顺带一提，听说为了购买马尔塞尤的照片，托布鲁克境内卖名人肖像的商店可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呢。

「另外，也有不少东西是从其他国家撤退后的阵地上拿来的。」

士兵闭起一只眼睛，笑眯眯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这里的卡尔斯兰军队也挺能干的嘛。能送进战场的物资是有限的，因此能回收的东西就一定要回收再利用，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正确的行为。总比被埋在沙子里消失不见要好得多。或者说是因为一旦补给中断，士兵们自己的生命立刻就会面临威胁？

「我知道了，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啊。」

「明白。」

看来食品状况良好。

此外，这边的岩石山中好像也有储存燃料、弹药的仓库。因为那里是由整备班负责管辖的，之后就向有关官员问问情况吧。还得找个地方安置我们部队的机材才行。

还有，洞窟内似乎有普通士兵去的酒吧。是考虑到无论多么吵闹也不会被别人听见吗？还是为了保存啤酒呢？

总之，不论如何，大部分的酒都是从世界各地送来给马尔塞尤的，她真是一位大名人啊。

酒姑且不论，由于这里的储备我们也能使用，又有罗马涅军队负责补给，目前还用不着担心食品问题，只用考虑合不合大家的口味了。鱼类与贝类还可以在托布鲁克的城镇上买到，就算买不到，也可以自己动手去钓。说来，隶属于64战队的绫香，一有闲工夫就会去钓鱼来着。

这样一来，部队带来的大米、味噌与酱油又该放在哪里呢？

不像海军同僚，我们可没有具备大型冰箱、连冰激凌与豆腐都能生产的舰船[33]，就连扶桑本土会不会给我们提供补给都不知道。

〔34〕如旧日本海军的「大和」型战列舰，给粮舰「间宫」、「伊良湖」等，均具备以上能力。——译者注

大米虽然能从罗马涅获取，但问题在于调料。由于这里买不到大豆，味噌就没办法做了。虽说前提是也没有闲暇去做那个。

必须要想办法确保补给路线。

对了，在这之前先得把那些金块换成现金才行。大家的薪水多半就是出自那里，用金块可是什么都买不来的。真是的，为什么偏偏是金块啊？

「饭做好喽——」

我一边烦恼着，一边返回帐篷，远远地听见了真美的声音。咦，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啊。

声音那头传来了很香的味道。是令人怀念的味道。

「来了，我先吃喽！」

喂，马尔塞尤！

马尔塞尤坐在滑行跑道上的长桌边，灵巧地用着筷子，大口吃着配味噌汁的白米饭。啊，那个不是味噌汁，而是豚汁？

猪肉与蔬菜炖的汤。——译者注

「虽然没有牛蒡和萝卜有点难做，但我觉得果然早上就是要吃白米饭配汤啊。」

真美在军服外面穿着白围裙，正用勺子盛着豚汁。我四下张望，不仅有扶桑士兵，就连卡尔斯兰士兵也都端着饭盒在排队。

「量够吗？」

「嗯，我做了不少！」

真美笑容满面地指着锅子。哦，原来是借用了卡尔斯兰的野战炊事车啊。总觉得，用野战炊事车炖豚汁的这幅光景真是让人耳目一新啊。

卡尔斯兰的炊事班员们也笑呵呵地为士兵盛着豚汁，看来真美干得不错。不仅是马尔塞尤，其他士兵们虽然脸上的表情略显惊讶，也都美美地享受着早餐。尽管其中也有不会用筷子，正嚼着面包而不是白米饭的部队。

「那我也沾沾光吧。」

「好！」

真美开心地为我向饭盒里盛好米饭与豚汁。我坐在马尔塞尤旁边，动起筷子。嗯，的确美味。

「这香味真令人怀念。」

「这就是扶桑料理吗？」

马尔塞尤从旁边问过来。

「嗯，不过你是从哪里学会用筷子的？」

「过去我在祖国认识一位扶桑魔女，于是就学会了。」

「诶——还有这么一回事啊。那位魔女是陆军的？还是海军？」

「她说是海军来着。」

有不少海军魔女去了卡尔斯兰，也许是因为这个吧？

话说我真是好久没尝到过扶桑料理了。这下更有必要确保味噌与酱油的获取途径了呢。

幕间　扶桑陆军参谋本部

三宅坂。

参谋大佐正紧张兮兮地一动不动站在中将面前。

「确认完毕，此前并未有任何关于协助设立统合飞行队的申请发出。」

听到这里，中将皱起眉头。

「没有发出？」

「是，正式来讲，我国并不存在参加的部队。不过……」

「不过什么？」

「第6课曾经提出以下申请，应过去欧洲集团军群的请求，派遣一名魔女及支援部队，以及让当地的一位申请复归现役的魔女重新就任军官。目前我们陆军驻扎在非洲的部队就是这一支。」

「这支部队与统合飞行队的关系呢？」

「是，关于这一点，我们收到了一份令人在意的情报。」

「是什么？」

副官将一张电报递了过去。

随着阅读，中将涨红的面色逐渐变成铁青。

「你看过内容了吗？」

读完了电报，中将抬起头。

「看过。」

「这是真的吗？」

「我们还在调查。」

「知道这个逃跑军官的名字了吗？」

「这个我们也在调查。」

「还在调查？那被派遣过去的人是谁你总该知道了吧？」

「这个的话，由于这封电报此前被无视掉了，就……」

「果然是这样啊。」

中将深深地坐在椅子上，一瞬间闭上了眼睛，然后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捆文件。

「我这里收到了一份报告书，你看看。」

中将把取出的文件丢在桌子上。参谋大佐拿过文件，读了起来。

参谋大佐读着文件时，中将一直紧盯着他的表情。

「读完了吗？」

「是。」

椅子「吱呀」作响，中将把手肘抵在桌面上，叉起了手。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可不容小觑啊。不过，2部的那些家伙想刻意隐藏这件事的话，反倒可以说是正合我意。」

「您的意思是……」

看着参谋大佐讶异的表情，中将脸上露出凶恶的笑容。

「至少在扶桑皇国内，只要这支统合飞行队还处于我们的管辖下，就没人敢说三道四。」

参谋大佐恍然大悟。

「确实如此。」

「尽快给这支部队发电报。确认事实后，就马上准备授勋，还要处罚逃兵。」

「您是说授勋？」

「那当然了，取得了这么大的战果，当然要发奖状授勋，好好庆祝一番才行。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是，明白！」

第一卷 第四章·女神降临

「启动！」

我借来卡尔斯兰的机材，为送来的战斗脚进行测试。由于好久没有穿上过战斗脚了，也不知道能否让它正常运转，有必要先尝试一下。

「听卡尔斯兰的人说，还是得装上沙漠用装备才行啊。」

冰野曹长调整着战斗脚，开口说道。引擎的回转音正轰鸣着，讲话声自然就大声了起来。

「有部件吗？」

「有，卡尔斯兰军队提供给我们了。首先要在进气道处装上滤沙器。」

「也有必要进行冷却方面的调整吧？」

「是，调整方法的话，卡尔斯兰军队也教给我们了。反正我们的引擎和对面那架是一样的。」

曹长手指的方向，是马尔塞尤的战斗脚。引擎的确是一样的，不过对面用的好像是提高了功率？

我做着各种确认，同时试着发动引擎，过去的感觉便一下子被唤醒。不过功率强度可与那时完全不一样了。我记得这架六一[35]的功率应该比九七大了近一倍。在实际试飞之前，我自己大段的飞行空白期仍令我感到不安。

〔35〕「六一」指「Ki-61」，即三式战「飞燕」。「九七」则指「九七式战斗脚」，原型为中岛飞行机开发的九七式战斗机，试作名称「Ki-27」。——译者注

「目前稻垣军曹的战斗脚正在改装为沙漠型。这边的调整结束后，也会进行同样的改装。」

「有劳了。」

「是。」

曹长与其他整备员的表情认真起来。我停下引擎，脱下战斗脚。即使是现在的速度也要比九七稍快一些，让我有点惊讶。

「最好今天就可以使用。」

「我明白了。」

测试比预想中结束得更早。看来曹长似乎也想知道我到底能否飞起来。战斗脚运转得很流畅，功率也应该达到了必要的限度，大概没什么问题。我也很在意，自己究竟能否再次飞上天空。

尽管收到了来自不列颠尼亚军队的联络，但今天又是到处都观测不到异形军的身影。依照过去的统计结果，看来异形军不出现的可能性要较高。我得趁现在做好飞行准备与训练才行。

在实战中我可不能成为累赘。我简单地吃了点早餐，构思着今后的训练计划。

首先就是射击训练与枪械选择。我们手里有不少试作品和一些奇怪的武器，必须要先确认它们能否使用。

搬过来的货物大多都还在原地，虽然燃料与大部分的弹药、食品已经运进了仓库，但武器仍然放在帐篷里。我向整备班旁边的帐篷中窥探，各式各样的武器正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里面。九八式机关枪甲（九八）、一式联装机关枪，这边的是奥斯特马克的ZB26吗？看来姑且只准备了使用子弹型号相同[36]的枪械。我还想着要是子弹都各不相同该怎么办才好呢。既然子弹与卡尔斯兰使用的一样，补给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36〕均使用7.92×57mm毛瑟弹。——译者注

我先拿起最常用的九八。一共有两把，我就选择了离我最近的这把。装上容量75发子弹的鞍式弹鼓后，整枪重量大约在12公斤。

嗯，没问题，还拿得动。我本以为自己的魔法力大幅度降低了，不过这种程度还是轻轻松松。

「MG15是旧式的枪械呢。」

身后突然有声音传来。回头一看，身为马尔塞尤僚机的莱莎少尉正站在那里。自我们匆忙住进这座基地以来，好像还没怎么注意到她。

看她笑盈盈的表情，应该并没有太介意。

「莱莎，怎么了？」

「嗯，是真美拜托我来帮忙选择枪械。」

「那真是帮大忙了。」

仔细一瞧，真美正躲在莱莎背后。

「相比于MG15，我觉得这把MG81Z[37]更轻巧且易于携带。」

莱莎指着九八旁边的枪械说道。那是一式联装机关枪，看来在卡尔斯兰被称为MG81Z。我知道九八是MG15的授权生产品，原来一式联装也是一样吗？不过话说回来，双联装的枪械可真是少见。

〔37〕MG81Z是MG81的双联装型，「Z」指「Zwiling」，意为「双联装」。——译者注

「更轻巧具体是指多少？」

「双联装一共13公斤。」

「包括子弹在内？」

「不包括。」

等一下，容量75发的鞍式弹鼓大约有4公斤，双联装的话则要翻倍，对了，一式是弹链式供弹的啊。不过无论怎样，携带同样多子弹的情况下，整体重量应该有20公斤吧？

这样来看，还是携带预备子弹会更好。

「我就选这个吧。」

「真是遗憾。」

「你在用的是这个吗？」

我反过来问莱莎。我记得莱莎不是用MG34的吗？

「不是，MG81的射速太快了。」

「嗯，短时间内倾泻大量子弹也不错呢。」

「想携带大量子弹的话，也有适用于新人的型号哦。」

诚然，在射击机会较少的空战中，能在一瞬间倾泻大量子弹的一方更有优势。双联装型的一式，左右两侧加起来的射速达到了每分钟3200发。是我手中这把九八的三倍以上。不过这样子弹也会更早用光，常规的弹鼓1秒就会打空了。

对于尚为新人的真美来说，不带上容量250发的弹箱可不行。

「看来已经没有问题了，那我就去执行自己的任务了。」

「谢谢，这片属于你们的天空就有劳你了。」

「嗯。」

莱莎浅浅一笑，随即走向了自己帐篷的方向。对了，大概因为是和真美住在一起，所以才会谈到枪械的问题吧。

「总之，你就试试莱莎推荐的这把枪吧？」

我把一式递给真美。

「是。」

真美点头同意。她用双手抱着一捧子弹，和我一起向靶场走去。不过拿着子弹的只有真美而已。

靶场设立在滑行跑道旁长长的洼地里，最里面设置有土堆……不，应该说是沙堆作为标靶。每隔50米就竖起一个标识，位于200米的地点建有一个简单的木制棚子，就这样成为了一个射击场。

我端着枪，站在射击场中。我的身体还记得持枪的姿势。首先将枪保持在腰部位置，试着向200米处的目标打出一次连射。我一边轻轻地承受着枪的后坐力，一边稳定住枪身不让其摇晃。子弹稍稍向右偏离了标靶。我微微向左修正，又是一次连射。

这次所有子弹都命中，就像是被标靶吸进去似的。不错不错，看来枪的状况也很好。

「圭姐姐，好厉害——」

旁边的真美眼睛睁得溜圆。

「是吗？那接下来你试试。」

「是。」

看来现在的我仍然宝刀未老，于是我把位置让给真美。真美用她那娇小的身躯拿起联装机关枪，将枪托稳稳地抵在肩上，盯着准星看。不知有没有瞄准好，她缓缓地扣动了扳机。

由于高射速与联装的威力，枪口大幅度跳起。真美试图以魔法力抑制住，但反而抑制过度，子弹向标靶的下方飞去。

「力道再轻一些会更好。你再试试卧姿射击。」

「是。」

真美坦率地回答道，接着停止射击，伏卧在了沙子上的木板上。由于是模拟空中射击，就算是卧姿也没有必要用脚架。虽然也有人认为脚架正好有助控制枪身，不过我个人更喜欢让枪变得轻巧一些。

大概是完成了射击准备，真美瞄准目标，一脸紧张地扣动扳机，子弹一瞬间就打光了。果然还是为了抑制后坐力而用力过猛，子弹打向了标靶前的地面。

「看来这枪还是太难用了啊。你试试这一把。」

一式虽然轻便短小，但似乎用起来还是太费劲，于是我把刚才自己用的九八递给真美。

「是！」

「这次把枪端在腰部位置射击。不要一直扣住扳机不放，试着扣一下就松开、扣一下就松开。另外不要盯着准星看，要观察弹着点以便修正。」

「明、明白！」

真美站起身端好了枪，想按我说的去做，但她的身体太僵硬，又是扣下扳机直到子弹打光。约4秒打光了75发子弹。她应该是不太擅长射击吧？

「嗯，还是太僵硬了。」

「僵硬、吗……」

「借我一下。」

说罢，我接过机枪，更换好弹鼓，只用右手持枪，直直地伸向前方，对准标靶。接着短暂扣动扳机，随后松开。我观察弹着点，细微调整后，再次扣动。

断断续续的枪声回响着。距离目标200米，以被魔法力强化过的视力，我能清晰地看见子弹击中目标的样子。

看着命中结果，真美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圆。视力应该没什么问题啊。

「看来这个距离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

「抱歉。」

「不是在训你哦。因为空战的铁则之一，就是要接近到绝不会射偏的位置再开火。」

「不会射偏的位置？」

「对，这里离标靶有200米，对于空战来说太远了。」

「太远吗？」

「没错，跟我来。」

我带着真美，走到距离目标3米的位置。在这里举好枪伸出手，目标就近在眼前了。

「你试试在这里射击。」

我从腰间的皮包里取出我自己的M1934手枪，一递给真美，她就以讶异的表情看向我。

我则是回以严肃的表情，看到我这副样子，她才接受了地战战兢兢地举起枪。一扣下扳机，9mm短弹便正中靶心。当然了，在这个距离上是肯定能打中的。

她打出1发后便回头看向我，我表示肯定后，她又将剩余的7发全部打了出去。

「你看，打中了吧？」

「但是，从这个距离上打不中才……啊！」

「没错，接近到这种程度是一定能打中的，对手是异形军时也一样。抱着要撞上去一般的心情开火时就绝不会射偏了。」

不擅长射击的话，靠近到一定能命中的距离就好了。这就是空战的铁则。

我拿回M1934，又把从卡尔斯兰军队那里借来的K98k步枪递给她，让她从10米的距离上瞄准标靶。3米的距离对于小威力的手枪来说没有问题，但对于步枪来说就太近了。

「不要瞄准，试试把枪抵在腰际射击。」

「是。」

真美坦诚地遵照我的指示打出第1发，击中了标靶的一角。能轻松承受K98k那像是被人用锤子敲击一般的后坐力，不愧是现役魔女。

我感叹着。由于K98k采用栓式枪机，抵腰射击时难以拉栓换弹，不过她还是顺利地打完了所有子弹。最终，弹着点也随着射击不断向中心靠近。

「看吧。」

如果射击方式不是狙击型的魔女，像这样用身体感受子弹的飞行轨迹才是最好的。在天空中可没有闲暇让人一个一个地瞄准。若不用身体记住命中的感觉，再代入到敌人身上的话，是绝对无法命中的。

窍门就是不要一点点地挪动枪，而是自己运动起来，使敌人进入枪的射线范围。相机也是同样的道理。即使不盯着取景器看，只是随便摆个位置，也知道会拍出什么效果。无法理解的话，可是干不了新闻摄影这行的。

武子大概就是领悟了这一点，才会对相机产生兴趣的吧？她说过，相机和射击是一样的。

「接下来是这个。」

我拿着九八，站到离标靶50米远的位置上。侧身持枪，扣下扳机的一瞬间，我向标靶的反方向跑去。虽然边射击边后退了50米，但子弹依旧全部击中了标靶。嗯，看来我的移动射击准度也没有下降。

我对自己感到满意，于是把预备弹匣与九八递给真美。

真美接过，装上新的弹匣。

「你试着从10米的位置开始，后退到30米的位置上。」

「后退是吗？」

「对，不用那么着急。你没办法像我那样突然跑起来吧？」

「是，那我试一下！」

「这次也要抵腰射击哦。」

我让真美站在10米位置上，以抵腰射击的姿势瞄准标靶。枪虽然还微微摇晃，但她似乎已经下定决心，扣动了扳机。从这个距离上射击的话，子弹果然就能打在标靶附近了。由于弹着点微微偏向标靶斜上方，真美哆哆嗦嗦地挪动机枪，同时修正位置。随后，弹着点逐渐靠近标靶，终于命中了。

「接下来试着后退。」

「明、明白！」

真美渐渐开始后退，但她的注意力也随之从标靶转移到了脚下，枪口正慢慢地下移。

「枪口不要往下动！」

「是！」

真美慌忙看向标靶，上抬枪口重新瞄准，但在后退到30米处之前，子弹就打空了。

「看，打中了吧？」

「是，不过……」

看来她一要做其他事情时，注意力便会被分散掉。

「那就再来一次。听好，要尽可能地瞄准标靶，就算看着脚下时，手也不要动。其实四处观察本就是不可或缺的，但这次就到此为止吧。」

「是。」

我让真美又回到10米位置，再次射击。这次子弹从一开始就打到了离标靶更近的位置上。看来是找到感觉了。随后，她轻轻地滑动着后退，不过弹着点并没有太大改变。

「瞧，你做到了。」

尽管在退到30米位置前就打空了子弹，但这次并没有怎么打偏。

「像刚刚那样就可以吗？」

「嗯，刚开始练，合格就好。」

我说着，真美就把手就伸向了九八。

「好烫！」

接触到的瞬间，散热套筒还保留着相当高的温度。虽然只是射击了一小会儿，枪身却像要烧红一般。

「没事吧？！」

真美慌乱地看向我。

「没事没事。嗯——这把枪在沙漠里冷却得更慢呢。空中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也许有必要优化枪械的冷却能力了，看来得把这个加进报告书里才行。另外，从刚刚这一小段时间的使用来看，我觉得这把枪的机构可能太过精密了。在沙漠中使用时，就可能因沙子导致故障。之后要请整备班帮忙修理保养一下。

「总之就是不要看准星，哪一种枪会有怎样的弹道，要用身体去记住。」

「是。」

「在空中飞行时，弹道也会改变，所以必须考虑与在平地上射击时的差别程度。这样一来，就没有时间让你修正瞄准了。要用用身体去体会，让枪能够随心所欲地击发。」

「真是困难啊。」

「是啊，但反复练习就能做到了。我一开始也是，连目标的边都擦不到呢。」

「真的吗？！」

「真的，没有人能从一开始就熟练掌握。」

不过，她在训练学校中没有学习过射击吗？

但不仅是机枪，就连手枪与步枪她都能轻松使用，所以应该是有学习过使用方法的。尤其是当时M1934的保险还锁着，她却理所当然地解除了保险并开火。另外，紧握这把枪时，拇指是够不到保险的，因此难以单手操作。可她却像早就知道了一般，一开始就把左手也放了上去。

「你在训练学校时没有接受过空中射击训练吗？」

「呃……」

真美扭扭捏捏起来。

「虽然有练过……」

「虽然？」

「第一次训练时侥幸打中了，于是就合格通过了。」

咦——这就合格通过了，所以训练次数才会锐减的吗？一般来说，不论打中与否，都应该反复训练。难不成我们陆军是因为魔女不足，就搞起了速成教育？

要是这样的话，感觉会出不少麻烦啊。

「所以，空中射击就只有那一次？」

「是。」

唉——真让我说中了。等战斗脚整备结束，得尽可能多安排一些训练才行。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成为马尔塞尤的累赘。

「战斗脚已经准备好了。」

这时，冰野曹长来找我们了。

「哦，速度很快嘛。」

「嗯，卡尔斯兰的整备兵也来帮忙了。」

这可真让人安心。我正希望部队间能早点消除隔阂，打成一片呢。

「那我们走吧。」

「是。」

我带着真美，走在曹长身后。

这将是我第一次使用六一。详细的特性我不清楚，不过听说有人会将其称为「扶制梅塞[38]」之类。从刚刚的试验中能体会到，这一型战斗脚应该很易于操纵，但这也要试飞后才能知道。

〔38〕意为「扶桑版梅塞沙尔夫」。「梅塞沙尔夫」是「梅塞施密特」在本系列中的化名。——译者注

战斗脚正整齐地摆放在滑行跑道旁。能看到马尔塞尤、玛蒂尔达与莱莎三人正站在前面。大概是想来看看我们的飞行方法。

「哦，你们是来观摩的？」

「对啊，我很好奇你们能飞得有多难看呢。」

「要是我栽进沙漠了，记得要捡我回来啊。」

看马尔塞尤说得这么起劲，我也不禁开着玩笑。

「包在我身上，我可最擅长这个了。」

曹长把卡尔斯兰造启动车与战斗脚连接在一起。引擎一下子就启动了。

就引擎的声音来说，状况似乎不错。

我登上梯子，把脚穿进战斗脚中。我又一次感觉到，从脚边传来的魔法力包裹住了整个身体。接着，一阵酥麻触感传来的瞬间，耳朵与尾巴就钻了出来。

嗯，看来没有问题。

「那我出发喽。」

我向马尔塞尤挥着手，她们便走向跑道旁，为我让出道路。

「我先自己一个人试飞，真美等我的信号再过来。」

「是！」

「好，那我就起飞了。」

曹长除去了制动楔与支撑战斗脚的台架。

「枪怎么办？」

「这次就不用了。另外九八应该有必要优化一下冷却性能，记得帮我看看。」

「明白。」

在扶桑、卡尔斯兰的整备兵与马尔塞尤等人的举手致意中，我缓缓进入跑道。

一番检查下来，并没有发现异常。很好，那就出发了。

向着那久违的天空，我加速在滑行跑道上前进。

随着不断加速，我的身体比想象中更轻松、更轻盈地飞上了天空。

果真，高功率的同时，却也易于操控。

接着我开始急上升。加速度也不错，看来没有任何问题。爬升到达顶点后，我反转角度开始俯冲。跑道不一会就出现在近前。由于薄薄的护盾挡住了风压，尽管感觉不到什么速度感，但这种俯冲速度可不是九七能比的。

视野被跑道填满时，我又拉起战斗脚，继而上升，翻出一个大大的筋斗。

翻了个筋斗后，我在从水平飞行转为稍稍上升的位置做了一个360度的副翼横滚，途中大幅度右转后紧接半筋斗翻滚。

这之后，我又向着与之前相反的方向，侧转身体来了一个滚筒。在差不多转了一圈的位置上转为颠倒飞行，之后边翻筋斗边下降高度，以破S机动转换方向，掠过滑行跑道正上方。

嗯，没问题。我能自由自在地操纵这对战斗脚。这一型号的确稳定，尤其是低速状态时极为灵活。

能在空中自由飞行，就像完全没有飞行空白期似的，让我自己也很意外。魔法力的低下，也因魔导引擎功率的提高，而获得了相当大的补足。

不过因为还要用护盾防风，我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大概掌握战斗脚的状况后，我便向真美打出信号。旁边的马尔塞尤正笑着，所以应该是合格了吧？

真美已经做好了起飞准备，进入跑道摆出起飞架势。接着开始滑行，以漂亮的姿势逐渐上升。

「圭姐姐，我应该怎么做呢？」

耳机中响起了真美的声音。哎呀，这灵敏度还不错嘛。扶桑海事变时用的通信机就满是噪声，几乎无法使用。技术真是突飞猛进啊。

「那就先来个追击动作怎样？你继续上升到1500米高度后，跟在我身后40米处。」

「明白。」

我带着真美急上升。接着在到达1500米的瞬间，我给真美发出了信号。

「开始！」

「是！」

我先来了个横滚，打算探探她的本事。随即，她也做出一个漂亮的横滚，紧紧地追在我身后。没想到挺有能耐的嘛。

接着，我尝试将她拖进左右蛇行的剪刀机动中。我一边注意着不要降低速度，一边想以急转弯领先真美一步，可她却没那么容易上当。途中我向左大幅度倾转身体，左右摆动双腿，朝左下方大幅度急转。随即进入边转弯边下降的螺旋俯冲，我学着从莱莎那里听来的马尔塞尤的战法，中途降低功率，减小下降速度。于是，在身后追赶我的真美反倒被我绕到了身后。

这样我就先拿到一胜了。

顺便，我从包中取出徕卡，拍了一张照片。

「啊！」

真美慌张地叫出声。不仅完全跟丢，还反被我咬了尾，所以才如此焦躁吧。在她看来，我应该就像是在转弯途中突然消失了一样。

在真美逃跑前，我从上升转为斜转弯，重新占据了攻击的最佳位置，也就是后上方。在那里拍下一张照片后，我随即俯冲，从真美的斜下方脱离。

掠过她的瞬间，她终于搞清了我的位置，从身后俯冲追来。下降中，我让机体侧滑，为了不被咬尾而持续做出机动。接着在途中盘旋后，真美也随即跟了上来。既然要以盘旋决出胜负，我便逐渐缩小回转半径，以求让她失速。

不知转了多少圈后，由于回转半径更小，我突然出现在了真美身后。

这样就两胜了。

反复几回合后，我逐渐摸清了真美的本领。比预想中的要好。不如说她的动作很是利落，胆量大得不像是个新人。飞行也很稳定，娇小的身体利于做出更小的转弯动作。不过总的来说，她的飞行风格更偏向于缠斗，若要使用六一，掌握更具能量优势的跃升俯冲战法会更好。六一的下降速度相当大，因此俯冲后使用一击脱离战法应该会很有效。

哦，所以补给品中才会有不仅射速快，还是双联装，能在短时间内射出大量子弹的一式啊。虽然不知道是谁选择的武器，但应该是个熟知战斗脚特性的人。

这之后我又多次咬尾真美，顺带拍了不少照片后，我发出结束的信号。

夕阳中，我们并肩向跑道移动。

「我的技术完全不行啊。」

真美一脸阴沉地喃喃道。

「诶，没有那种事哦？」

「可是，我完全追不上圭姐姐。」

「这个嘛，毕竟资历不一样。要是轻易就被追上了，我可是会哭出来的。」

「……」

我冲她微笑着，真美也回以笑容。我们就这样滑入跑道，将战斗脚固定在整备架中。

「高速飞行时舵面有点生硬，能帮我稍微调整到更适合于高速的状态吗？」

「明白。」

我向前来帮忙的曹长说明机体有待调整的地方。

「另外左边战斗脚的汽缸似乎有一些误差，检查一下火花塞。」

「好的。」

马尔塞尤也靠了过来。莱莎正在与真美聊着什么。嗯——她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呢？果然是同在帐篷中住了一晚之后吗？

「看来你能担任我双机编队的护卫了啊。」

马尔塞尤笑道，看来她心情很好。

「哦，合格了？」

「嗯，虽然没看到空中射击，我不好评价些什么，不过战斗脚还是不错的。」

「啊，不是我的技术好吗？」

「那我可不知道。」

马尔塞尤捧腹大笑。哎呀，看来我仍旧前途多难啊。

「异形军来袭！」

警报响彻在基地中。

我慌忙起身走出帐篷，外边天色还蒙蒙亮。但东方的天空中散发着若隐若现的光芒，明显不是日出。

「该死，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启动引擎！」

马尔塞尤咆哮着。

眼看声音那头，穿着睡袍的马尔塞尤冲向了战斗脚。看来她本想睡个够呢。

「起动——！」

我也不服输地喊着整备员，幸好我在处理文件工作时睡着了，所以仍然穿着战斗服。

我跑向战斗脚时，曹长正要将卡尔斯兰造启动车与战斗脚连在一起。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不禁喊了出来。

「快！」

曹长听到后，便拿起了起动曲柄。话说，这东西在海军内是叫作「惯性起动器把手[39]」来着？

〔39〕译自「Inertia（惯性）」。与上文的「起动曲柄」一样，是一种用于手摇启动引擎的把手。使用时将其与引擎中的惯性起动装置相连，以手摇方式带动起动装置，从而启动引擎。「惯性起动装置」在旧日本海军中也被称为「Inertia」或「Inertia Starter」。——译者注

曹长和另一名整备兵各自将曲柄插进两只战斗脚，用力摇动着。但引擎仍未启动。

于是两人再一次摇动曲柄。

瞬间，引擎中发出了轰鸣。

「启动了！」

听到后，我将双脚滑进机体。

「连接完成！」

曹长大喊到。

「好，拿走垫木[40]！」

〔40〕译自「Chock（楔子、垫木）」，与上文提到的「制动楔」是一种东西，阻拦飞机或汽车轮胎，不让其滑动的装置。——译者注

尽管起动曲柄的名字不一，其他的用语倒是陆海共通。陆军一般使用启动车而不使用起动曲柄。装着好战斗脚后，曹长帮我除去了制动楔与支撑战斗脚不让其倒下的台架。我猛地一踩，引擎功率上升，螺旋桨便生成出来。

「九八目前正在分解修理！」

我伸出手本想取枪，整备员却如此喊道。

「那就用一式！」

「明白！」

整备员扛来了装有两个250发弹匣的一式。并不是50发的弹鼓，而是250发吗？重量应该略超过30公斤。能飞起来吗？

我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总算是稳稳地拿了起来。

「我来迟了——！」

真美边穿着手甲边跑来。看样子是刚刚穿好衣服。

「快点！」

「是！」

这时，马尔塞尤穿着睡袍飞上了天空。

「我先走了！」

我对真美留下这句话后，便追在马尔塞尤身后。

没问题，能飞，我能行。

或许是持枪的缘故，感觉滑跑距离要比昨天长。我瞥了一眼腰间的万用表，速度与功率都没有异常。战斗脚很快就达到了起飞速度。

我感到身体正被摇摇晃晃地向上推动，脚正在离开地面。

好，起飞。

我加大前倾幅度，进一步提高功率。双脚微微挪动，一边小幅度横滚一边急上升。

马尔塞尤在……有了。

她正在前面很远处飞行着。我回头一看，莱莎与真美几乎同时进入了滑行跑道。

我接近马尔塞尤，用无线电与她通话。

「我要进入2号机的位置了。」

随即，马尔塞尤向后瞥了一眼，我看见她的牙露了出来。多半是在笑吧。

「护盾没问题吗？」

「只是见证你取得战果的话，不就不需要了吗？」

「哼哼，等莱莎追上来了就能替换下你喽。」

「那不是当然的吗？」

我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又对久违的实战感到紧张。明明是这种状况，前面飞着的马尔塞尤却是一副睡袍打扮，让我忍俊不禁。我背起枪（虽然250发的弹匣硌得我生疼），下意识地从腰间的皮包中取出徕卡，拍下她的身影。

「喂，你拍什么啊！」

「如此美味的镜头哪有不拍的道理啊？而且天色还暗，这种神秘感效果很棒哦。」

没错，现在的马尔塞尤与其说是魔女，不如说是从神话中走出来的女神。

是狩猎女神狄安娜呢？抑或是战争女神弥涅耳瓦呢？

现在的我，或许是伴于弥涅耳瓦身旁的猫头鹰吧？

对于新闻报道者来说，想将那样的身影烙印于胶片之上，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我仔细选好角度与光线效果，尽可能找出最具神秘感的镜头。马尔塞尤一言不发，不知她是放弃了，还是在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异形军。

我回头看身后，不知怎的，莱莎与真美还落得相当远。

「看来她们俩太慢了。」

「是吗，那就不能再等下去了。」

马尔塞尤的声音中夹杂着紧张感。

「嗯。」

「看，是异形军。」

马尔塞尤手指的方向，隐约可见一团巨大的黑影，正从依旧灰蒙蒙的天空中浮现出来。

「那是……异形军。」

「应该是，这回不是小型的希厄剌克斯和切里登。是从没见过的大型个体。」

我不禁对着远方的异形军按下快门。

「差不多该把相机收起来了。要冲进去喽。」

「明白。」

「背后就交给你了。」

马尔塞尤小幅度地横滚，冲着巨大的阴影急上升。我也把相机换成机枪，跟了上去。

逐渐看清了敌人的全貌……这个，也太大了吧？

「真大啊。」

马尔塞尤也和我是一样的想法。

「怎样，没问题吧？」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非洲之星——马尔塞尤啊！」

「是啊，期待你的表现。」

「尽量别拖我后腿哦。」

「知道了。」

继续急上升后，我们来到了异形军上方。一来到这个高度，就看见远处的天空正朦朦胧胧地露出亮光。

「上了，跟我走！」

此时，马尔塞尤冲着异形军开始俯冲。猛烈的光束不断袭来。

不过，马尔塞尤以华丽的机动轻轻松松地规避着光束。简直像是能料到哪里会有光束射来一样。

对了，因为马尔塞尤的固有魔法——偏差射击能够预知敌人的未来位置，所以她才能做到吧。我进入2号机的位置，只是观察着马尔塞尤的机动动作，几乎像是黏在她身后一样飞行。

我的护盾几乎不起作用，要是挨了一发可就完蛋了。六一的特性我已经大致掌握了，虽说还做不到像手脚一样运用自如，但总算是能够跟上马尔塞尤的动作了。尤其是俯冲性能极为优秀，我得注意自己不要超过马尔塞尤。

「就是这儿！」

马尔塞尤对异形军的最前端展开射击。我迟了一拍后，也开始朝该位置开火。

异形军的表面装甲一片片地四散乱飞。

「真硬！」

机首部分被命中了相当多的子弹，但异形军完全没有反应。核心也没有露出来。

我们保持航线继续俯冲，与异形军交错，飞到它的下方。

「再来一次，这次是从下往上，之后再从上往下。」

马尔塞尤发出指示。光是做出回应我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果然久违的实战就是如此严苛。

也不知道马尔塞尤清不清楚我的情况，再次开始了急上升。我匆匆赶在她身后。

六一的上升速度似乎略低于马尔塞尤，无论怎样我总是落后一点。

看来双机编队还是更适合同型号战斗脚。

这时，异形军已经位于眼前了。我们从下后方瞄准它的翼根。光束一道道射来，但只要跟在马尔塞尤身后，就绝不会被命中。我们接近到极近的位置开火，与异形军交错后继续上升。

「怎么样？」

我回头看，异形军只是歪了一下，就又恢复了正常姿态。

「看样子还不够。」

「是啊，这家伙还真硬，有把更大口径的枪就好了。」

「对啊，88炮怎么样？」

马尔塞尤听到这儿不禁大笑。

「那可太棒了，要是有拿着那东西还能飞起来的魔女，我倒是想见一见呢。」

「好像有哦，瞧。」

我指着终于赶来的莱莎与真美。真美正肩扛着巨大到离谱的火炮飞来，不知道那是不是88炮。

「这孩子到底是有多大力气啊？」

强如马尔塞尤也不禁吃惊道。

「谁知道呢，至少她能一个人搬动用起重机才能吊起来的集装箱。」

「她是怪物吗？」

这时传来通讯声。

『缇娜，我们来迟了！』

『圭姐姐，曹长说让我带上这个！』

耳机中传来莱莎与真美的声音。她们应该是从观测所得到了有大型敌机出现的情报。这是从哪里拆了一门反坦克炮过来的啊？

「好，给我瞄准正中间狠狠地打！」

马尔塞尤欣喜若狂地下达指示。以真美的技术，除非接近到极近距离，否则是不可能命中的，于是我追加指示道。

「发射距离要小于100米！」

『明白！』

莱莎与真美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们充当诱饵，你们趁机从斜前方接近！」

就算是真美，带着那么沉的武器也飞不了多快。在接近敌人前，我们必须要为她争取时间。

马尔塞尤爬升后再次俯冲，扫射异形军的上部。由于这次是佯攻，她并没有继续向下飞行，而是在异形军附近不断射击。我也紧随其后。

马尔塞尤慎重地计算着2号机的位置，做出机动以规避光束。

我则只是跟在后面，向马尔塞尤指示的位置射击。

要上升就一起上升，要下降便一起下降，我处在伸出手就能碰到马尔塞尤战斗脚的位置上，绝不离开一步。

这时，马尔塞尤的MG34子弹打光了。

「该死，没有预备子弹了。」

「用这个！」

我把自己的一式递了过去。

「谢了！你退后！」

「明白！」

我急上升与异形军拉开距离。没有枪与护盾的话，我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不，只是无法战斗了。

在我脱离后，马尔塞尤便不用再顾虑2号机，做出了更加让人无法想象的机警的动作。完全摸不透她将会如何飞行。

我把她战斗的样子收进相机，但由于光线昏暗且移动太快，恐怕会出现重影吧。

视线稍稍下移，真美终于接近到了射击位置。光束飞来，但被她坚实的护盾挡住了。能用护盾可真好啊。

『可以开火了！』

「开火！」

真美架好火炮，莱莎负责发射。从50米的极近距离下打出的炮弹，贯穿了异形军的中央，核心暴露无遗。

马尔塞尤的连射，为战斗画上了句点。

核心炸裂的瞬间，异形军化作纯白色的碎片，似雪一般飘散在沙漠中。

『哇——是沙漠之雪啊！』

真美开心的说道。

「哼哼，我的2号机可没有这本事啊。」

沙漠飞雪中，马尔塞尤小声说着，初升的朝阳照在她身上。阳光透过了睡袍，让她的身体散发着光辉。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马尔塞尤的话让我回过神来，我按下了快门。

「笨蛋，别拍我这副样子啊！」

「不也挺好的嘛，仿佛是女神降临呢。」

「哼，回去了。」

「好。」

返回基地的途中，我想起马尔塞尤对我说过的话。

人类很容易屈从于命运，处于绝境中的人类是无力的。不过一旦到了关键时刻，不论是谁，就看他能否发挥自己的本领了。

我们究竟有没有发挥自己的本领呢？还是说仍没有遇到绝境？

至少，现在的我又一次能够飞上天空战斗了。飞翔着的女神的身影，也被印在了这胶片上。

和预想的一样，大多数照片都失焦了。不过，最后一张照片美得超乎想象。

不仅让托布鲁克的照相馆大为轰动，还被刊登在全世界的各大报纸上，不用说，马尔塞尤的人气更加直线攀升。

比以往更丰富的物资也运到了基地。

顺便一提，不久之后，我们就收到了扶桑本土发来的勋章，以及关于今后行动的命令。

内容是：正式加入统合战斗飞行队「阿非利加」，作战行动遵从当地司令官指示。

这样就能暂且安心了。

另外，勋章是菱形的一级勋功章，是因扶桑海事变后需要大量发放勋章而新设计的。二级与伤痍记章[41]我在扶桑海事变后就拿到了，但我做过什么值得拿一级的事吗？总觉得给魔女授勋是出于对卡尔斯兰皇帝的对抗意识。

〔41〕一种颁发给负伤军人的徽章。——译者注

毕竟这次的照片发表极大地提振了士气，卡尔斯兰为表彰我的功绩，而送来了战功十字勋章。

不过我有预感，真正的绝境还在后面。要是那种大型异形军再次出现呢？

还是说会出现不止一个呢？

没准会有更大的体型出现吧。

虽然感到不安，但想必我们的女神遇到任何对手都不会犹豫。就算她现在正抱着酒瓶、打着呼噜也是一样。

看着喝了送来的酒而醉倒在一旁的马尔塞尤，我不禁露出微笑。

第一卷 间章

委托给托布鲁克的照相馆的照片已经冲洗好了。

说是照相馆，实际上大多数收入都来源于魔女的肖像照。

当然，照相馆也提供纪念摄影与冲洗服务，但肖像照的销量明显高出一大截。他们为此引进了最新锐的设备，也会定期从卡尔斯兰订购彩色胶卷。得益于此，我也不用再为胶卷与冲洗的事发愁了。尤其是能买到好用的彩色胶卷，真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我拍摄的各种照片在那里也有贩卖。

这笔收入相当可观，除了能卖钱，还有助于我顺利获取情报与物资等等。

这次的照片不单单是为了宣扬马尔塞尤的事迹，也是为了让统合战斗飞行队「阿非利加」为世人所知晓。因此，其中不仅有战斗场景与肖像照，还展示了马尔塞尤、莱莎、真美的日常生活，基地的风貌，与整备员间的交流，以及拜访其他部队时的情况，可谓面面俱到。

还有真美与莱莎的组合，不列颠尼亚的陆战装甲步兵，其他基地的罗马涅与高卢籍的魔女。

「哦，你果然在这儿啊。」

嗯？有谁走进了店里。话说，这个声音是……

「威尔纳？」

「我给你们基地打了电话，听说你在街上，我就直接来找你了。」

威尔纳只身前来，难道是因为……

「异形军出现了？」

威尔纳耸耸肩笑道。

「怎么会，好像是有货物寄来了。」

「货物？」

「对，就在港口。我是来帮忙的。」

过去好像也有类似的事情啊。

我让莱莎开着我来时乘坐的桶车回了基地，自己则搭乘威尔纳的车前往港口。要搬货物的话，只靠桶车可不够用。

「这回又是什么货物？」

因为之前就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姑且先确认一下。

「啊，就是普通的货物。从罗马涅运来的。」

「罗马涅？我有申请过什么东西吗？」

「谁知道，我可不清楚你的部队的事情。」

唉，这倒也是。也就是说，并不是常规的补给物资啊。不然的话，直接送到基地就行了，何必我特地去取。就为了通知我这件事，不列颠尼亚军队的参谋还要亲自跑一趟，威尔纳还真是闲啊。

「你有什么目的？」

我盯着威尔纳看，他冷汗直流，避开了视线。

啊，果然是有什么内情。不对，开车时给我好好看着前面啊！

威尔纳慌忙看向前方。

「你说吧，我不生气。你要是不说，我可就发火了。」

「哇——我说我说。」

听到我的语气中略带一丝杀气，威尔纳这才慌慌张张地开了口。

「哎呀，这不是电话里说你上街了嘛，我就想你肯定在照相馆……」

「这个你说过了。」

「所以嘛，怎么说呢，那个、呃——你看……这不是又缺新照片了嘛——」

「就这？」

没想到是这么老套的说辞。

「还『就这』？你拍的照片，那在我们不列颠尼亚军队中可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啊。」

「战略物资？」

「没错，可以代替勋章发给部下，有利于与其他部队间交涉，可以夹在给本国的报告书里，还能让利比里昂的政治家出面，总之有各种各样的用途。尤其是在照相馆买不到的，或者有本人签名的，那价值可就翻番了！」

我感觉自己被说服了。

呃，要是真想要，倒是也可以给你一些啦。

「就是这些？」

「对。」

有大约10个木箱堆放在港口，看尺寸应该要用双手才能抱起来。我试着搬了一下，箱子稍微有点分量，估计要两个男性才能抬走。

我赏了威尔纳一拳，又以几张照片为报酬（我们也有必要与不列颠尼亚军队维持紧密的协力体制），让他帮忙把箱子送到基地。作为惩罚，我让威尔纳把货物全部搬上车。

不过，尽管我想这么做，但看他腰都快累断了，我也只好去帮忙。

由于惩罚失去了意义，我便又冲威尔纳抡起了拳头，但看他那副因为拿到照片而喜笑颜开的样子，估计这可能也没有多大意义。

箱子里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于是我在回基地的路上就打开了。

「手枪？」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用油纸包好的巴莱塔M1934[42]，这是罗马涅军队的制式手枪，当然也被私人所持有。这种手枪使用9mm子弹，结构紧凑简洁，用起来十分顺手，故障率更是极低。另外一个箱子里，放着一个装饰精美的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明显有别于刚才那些的M1934，做工更为精致，还有着特殊的刻印与握柄。另一个小匣子里，甚至还装有一把金色的M1934。

〔42〕原型为伯莱塔M1934手枪。——译者注

「这把就是我专用的了。」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来，拿起了金色的M1934。

「马尔塞尤，你什么时候来的？」

「感觉会有有趣的事发生啊。」

马尔塞尤开心地摆弄着手里的枪。姑且先让我抱怨几句吧。

「好了好了，可别擅自就拿走了哦。」

「反正是我们部队用的吧，那就不用在意了。」

「之后有账单或麻烦的请求来了又怎么办呢？」

「那时就靠圭你想办法喽。」

好吧，反正总会是这样。

我又打开一个箱子，最上面放着一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巴莱塔公司的来信。大致是说真美使用M1934训练的照片刊登在了报纸上，订单因此大增，于是送来士兵用及魔女用的特殊型号以示感谢。金色的似乎正是为马尔塞尤定制的。

「上面是这么说的。」

「看吧，这就是我专用的，没问题了吧？」

马尔塞尤转起了手中金色的枪。

「不过，信的后面还有这样的内容哦。」

「什么？」

「上面说，如果可以的话，烦请贵部队寄送使用该枪的照片，并附上使用者的签名。」

「照片的话没问题。」

「签名呢？」

「麻烦。」

「不行，人家都送了这么多，你可得在放大的照片上帮人家签好名字哦。」

「诶——」

马尔塞尤嘴上表示着不满，眼神却透露出欣喜。

或许是拿到了专用手枪的缘故吧。

不过，也可能是想到照片发表后，销量就会再创新高吧。怎样都好了。

不出所料，将马尔塞尤与莱莎的照片寄给巴莱塔公司后，罗马涅本土就限量发售了特殊型号。

听说罗马涅政府还在考虑将特殊型号颁给那些立功的士兵们。

得知此事的其他制造商也都纷纷效仿，为我们送来了自家的武器。不仅是我们部队，其他部队也都收到了各种各样的武器。之后听说军队高层称如果生产线如此绰绰有余的话，那就应增加对军队的供应数量，制造商方面的回答则是那就需要更多的预算支持。这些就与我们无关了。

得益于此，不仅是我们，各处部队的补给状况似乎都有所好转。

但由于露骨的宣传活动被禁止，效果究竟怎样可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第一卷 第五章·马尔塞尤的难题

「我们来设计个队徽吧！」

打倒大型异形军的第二天，马尔塞尤又异想天开地抛出了一个提案。我本以为自己差不多快要适应马尔塞尤的胡闹性格了，但我还是太不了解她了。

「不是有一个很漂亮的队徽了吗？」

我指着滑行跑道上马尔塞尤那正在接受整备的战斗脚。排气管上方描画着猎人与狮子的标志，即便在这里也清晰可见。

「那是第1中队的队徽[43]啦。」

〔43〕本处标志被称为「第1中队队徽」或为作者误记，该标志原型实为JG27第一大队队徽，且作品中的马尔塞尤亦遵照史实被设定为JG27第一大队第3中队中队长。——译者注

「啊，这样啊。」

因为莱莎的战斗脚上也有同样的标志，上面还写着「马尔塞尤中队」的字样，我还以为那就是队徽呢。[44]

〔44〕JG27第一大队第3中队的一架Bf-109，引擎整流罩上涂有该中队使用过的一种队徽。与第一大队队徽的最大区别是其上方附有「STAFFEL MARSEILLE（马尔塞尤中队）」字样。——译者注

「而且这里已经不是JG27，而是『Vereinte Jagdgruppe Afrika[45]』了！」

〔45〕设定中「第31统合战斗飞行队」英译为「31st Joint Fighter Squadron」 ，可见其为中队（Squadron）建制。而此处德语「Jagdgruppe」意为「战斗机大队（Fighter Group）」，与设定相悖。如按设定，本处应写作「Jagdstaffel」。——译者注

「诶、啊，什么？」

兴奋的马尔塞尤语速太快，我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我是说，最近我们不是已经成立统合战斗飞行队了吗？」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所以快去设计一个新的队徽吧。画得帅气一点，要和我的气质相符哦。哈哈——」

说罢，马尔塞尤便大笑着走远了。搞什么啊。

不过嘛，说到队徽啊……简称「KAK」的卡尔斯兰非洲军团的标志就设计得不错。盾徽中绘有棕榈树与铁十字，周围饰以月桂冠与缎带。我国航空队的标志则是以闪电或箭头居多，很难能见到那样的标志。咦，说不定是对纹章学的研究方向不同而导致的？

扶桑的家纹为了让人一眼就能辨认出，大多会设计得比较简单，而欧洲的纹章因为是画在盾牌上，可绘画的空间明显要更大。话说扶桑的标志中也有大到会画在旗指物或马印上的[46]，其中不乏一些精致的设计。

〔46〕「旗指物」是旧时日本士兵插在背上的旗子，用于在交战时区分敌我。「马印」则是战场上用于指示大名或将领所在位置的大旗等。——译者注

「那个——？」

对了，之前我有见过独飞18中队的队徽，便是一只飞天的老虎。那个画得还不错。

狮子或老虎的形象不太适合马尔塞尤……果然还得是雕吧？

「加东大尉，打扰您一下？」

「哇，吓死我了。」

眼前突然蹦出了真美的脸。

「抱、抱歉！」

见我吓了一跳，真美连忙后退。

「吓到您了吗？」

「我刚才在想别的事。」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

「没关系，怎么了？」

「呃，整备中队的冰野曹长说劳烦您有时间的话过去一下。」

哇。

曹长说的「劳烦您」，实际就等同于「赶快给我过来」。这些实质上负责中队内大小事务的高级士官，都是部队中历经千锤百炼后爬上来的狠角色，像我这种新晋大尉想要违背他们的意愿，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其实，虽然名为整备中队，人员却是明显不足，无论怎么看都只有小队规模。中队的话实际应是200人左右。这种情况下，他究竟是怎样管理好队伍的呢？

「对了，真美你会画画吗？」

「您说画画？」

去整备中队所在帐篷的半路上，我突然问起真美。

「没错，画画。」

真美沉思了一会儿。咦，难不成是我误踩了什么地雷？

「如果这是命令的话……」

她是不是误会了？

「啊——不会的话也没关系。是因为马尔塞尤说要设计个队徽。」

听到这儿，真美的表情明亮起来。

果然我是踩中了地雷。

「太好了，我还以为……」

「你以为？」

「别人说我的画不管怎么画都像是地狱中的场景。」

地狱中的场景是指什么？

我虽然不太明白，但从表情看来，应该不是指描绘地狱场景的画，而是指画糟糕到了那种程度。那可真是辛苦啊，我本以为她是个完美的姑娘，原来并不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您从哪里听到过这些事呢。」

「完全没有那回事。而且扶桑那边还没发来过任何文件，你的个人信息我也没有调查过。」

「这倒也是呢。」

我们相视而笑。太好了，看来总算避开了她的雷区。不久，我们就到了滑行跑道另一侧的整备中队帐篷。

「那我就告退了。」

「嗯，谢谢。」

「不客气。」

我冲走向自己帐篷的真美挥挥手，随后看向立正站好等待我的冰野曹长。

「等很久了吗？」

「不，有劳您特意前来，在下感激不尽。」

「啊——繁文缛节就免了。」

曹长找我有什么事呢……其实，看了看身边的东西，再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我就差不多猜到了。

「昨天竟然出现了那样的大型异形军……有必要考虑一下武器的问题了。」

我看向真美在昨天战斗中使用的高射炮的炮身，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

「最近，像那样的大型异形军好像更多了。」

「这样啊。与扶桑海那时可是大不一样了。」

后来被称为「扶桑海事变」的战斗中，在绪战时期满是打也打不尽的地上型与小型的航空型异形军。实际上那时连「异形军」这个名字都还没出现，只是被称为「怪异」。更早以前，我们干脆就称其为「敌人」。

因为那时大多都是小型，武器用步枪也就足够了。

或者说，当时是把手边能用上的武器都试了个遍，看哪个顺手就用哪个罢了。

不只有扶桑的武器，还有从世界各国进口而来的，其中就有不少稀奇的玩意。

比如会向后方射出配重物，说是能减小发射后坐力的火炮，还有空中用火焰喷射器之类，我倒是觉得有工夫研究这些，还不如去改良改良常规武器。

就像卡尔斯兰造MP18之类的冲锋枪，虽然携带方便，但遗憾的是威力不足。若是能提高一些就好了。

水冷重机枪的话，威力是够了，但在空中却没法使用。空冷的留式机枪[47]便于携带，装弹数也充足，但问题是太容易损坏了。利比里昂的布劳尼M1919重机枪[48]结实又牢靠，我一直想用用看，可惜这把枪的人气太高，我们还没领到过呢。

〔47〕即「刘易斯机枪」的日译。——译者注

〔48〕原型为勃朗宁M1919重机枪。——译者注

我们还冲异形军扔手榴弹，或是从上面丢炸弹。炸弹不够时，就扔野炮的炮弹。

总之经过各种各样的尝试，我们发现还是通用机枪最好用，如果没有的话，步枪也能勉强代替，这便是当时的结论。

智子等人倒是主张用扶桑刀更好。

「要是拿得动的话，炮还是越大越好吧。」

冰野曹长说道。

的确，眼前的这门炮要在空中使用的话，像是炮架这类用不上的部件就太多了。而且炮本身就造得很结实，光是炮身就已经相当重了。

虽然昨天勉强是派上了用场，但速度与机动性都受到了严重影响，而且必须两人一组合作使用，有着诸多不便。还是需要更轻巧、顺手的火炮啊。

听说这种火炮改造为反装甲用的话便能轻便不少，但至少这座基地周边100公里以内是一门都没有。由于工厂迁往南利比里昂，生产出现了大幅延迟，再加上巴巴罗萨作战的缘故，卡尔斯兰的补给现在是以那边为最优先的。如果用那种火炮，侵彻力就完美无缺了。

我国陆军的7.5cm野战高射炮，由于重量低而使用相当方便，不过缺点是容易损坏，而且别说是周围100公里了，就是1000公里内也找不到一门。

侵彻力感觉也不高。

大概是因为炮弹质量差吧？

「卡尔斯兰的75mm反坦克炮没准能行。」

我思考时，曹长终于开口道。

「哪里有？」

「听说后方的基地里有几门。」

「但这些火炮都只能打一发，那就没什么意义了。」

不管是防空炮还是反坦克炮，都需要一发一发装填，作为魔女用装备的话太不方便了。就算没法给这些火炮换弹匣，但至少也得能打5发左右才行。

曹长面露难色，陷入了沉思。

「……确实啊……不过我听卡尔斯兰的整备员说，有从反坦克炮改造为航空魔女专用的型号。」

「真的吗？」

「嗯，好像有37mm、50mm和75mm三种。」

「那些能打几发？」

「据说是12发。」

「75mm的也能吗？」

「能。」

嗯——能打那么多发的话，哪怕是37mm的也足以一用了。

「所以哪里能搞到？」

「卡尔斯兰本国在全力开发。」

「那管什么用啊。」

我本来还期待了一下，但没有实物就没有意义。

「要不，就从防空部队那里抢点20mm炮吧？那个好像能打20发吧？」

「呃——Flak38[49]的话，还不如用海军的20mm机枪或MK101[50]吧。」

〔49〕德国造20mm防空炮。——译者注

〔50〕德国造30mm航空机炮。——译者注

「对啊，海军那个的原型这边就有使用。」

海军的九九式20mm是一种赫尔维希亚造机枪[51]的授权生产型，而且那种机枪原本是在卡尔斯兰开发的，因此欧洲各国都有使用类似的型号。在不列颠尼亚应该也被用于防空。拜托威尔纳的话，应该能搞来几挺吧。

〔51〕原型为厄利孔FF 20mm机炮，旧日本海军使用的九九式20mm一号机枪为其授权生产型。——译者注

「那种机炮有60发的弹匣，应该够用了。」

「那要我去托布鲁克的基地找找看吗？」

「是啊……对了，不列颠尼亚基地的话，听说还有卡尔斯库加的40mm炮哦。」

「诶，有那种东西的话，你怎么不早说啊！」

一不小心就喊出来了。

卡尔斯库加的40mm炮，好像是波罗特兰的博约德公司开发的防空机炮[52]吧。

〔52〕原型为博福斯40mm防空炮。现实中的博福斯公司便位于瑞典的卡尔斯库加。波罗特兰的原型则是瑞典、挪威、丹麦三国。——译者注

听说扶桑的舰艇也开始安装这种机炮了，用于取代威力平平的25mm机枪。这种机炮虽然重了一些，但却威力十足，初速与命中精度俱佳，应该正适合于真美使用吧。[53]

〔53〕现实中，旧日本陆军缴获博福斯40mm防空炮后，对其进行了逆向仿制，于1945年生产出五式40mm高射机炮，海军方面有部分海防艇采用。25mm机枪则指九六式25mm机枪，广泛装备于旧日本海军的各型舰艇上，但性能较差。——译者注

啊，但可不能直接就拿来用啊。

「能改造吗？」

「嗯，交给我吧。把多余的部件拆掉以减轻重量，为了便于持用，还得加上握柄与护木吧。另外我会尝试增加装弹量的。」

我只是简单问了问，曹长便给出了不少建议，感觉他是一开始就想把40mm炮改造成像机枪那样。

曹长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的想法，既然如此喜欢摆弄机械，也就只有瞄准这个机会了吧？

「射击方法按什么来呢？」

「这我就得问问真美是习惯抵肩还是抵腰射击了。你姑且先做好能同时应对两种情况的打算吧。」

「对了，要不要试试把这玩意轻量化，再增加装弹量？」

曹长指了指旁边的大家伙。

先等等。要是能办到的话，刚才的对话还有什么意义啊？真是的。

「嗯，那就有劳了。没准以后也有机会像这次一样派上用场。」

我抑制住内心的想法，而是微笑着提出请求。看来他是在试探我的心思，真是个不好对付的老爷子。不过他也确实有一身本领，把整备中队管理得井井有条，实在是帮了大忙。

看对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赶快动工，我就准备回自己的帐篷了，不过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之前索穆斯也出现过大型机对吧？」

「是啊，好像是被那个没人要中队击坠的。」

「是怎么击坠的呢？」

「用火箭炮。」

「火箭？」

就是龙势祭[54]上放的那个？

〔54〕日本节日。「龙势」是烟花的一种，也是一种传统火箭。——译者注

用那东西怎么打倒异形军呢？

「呃，好像是卡尔斯兰的一位魔女开发出的用途。」

「嗯——那个能弄到吗？」

「我试试吧。」

「拜托你了。只要拿到了40mm炮就立刻着手改良。在这之前，那个大家伙的轻量化工作就交给你了。」

「明白。」

好了，该怎么呢？先联系不列颠尼亚军队，再……装备改造好之前，就先打听打听击坠大型异形军的方法吧。

幕间　三宅坂·扶桑陆军参谋本部

半月前。

护城河畔风景秀丽的三宅坂，过去鳞次栉比地坐落着藩主们的宅邸。

其中，丹羽家宅邸的广袤旧址上，建起了一座由罗马涅建筑家设计的西洋建筑，现在作为扶桑皇国陆军参谋本部使用。

参谋本部第1部下辖有俗称「第2课」的作战课，以及「第3课」的编制动员课。简要来说，就是负责讨论决定作战用兵的，与调度分配人才机材、维持管理组织的部门。

部长一般为大佐或少将，课长由佐官担任。在这第1部中也不例外。不过，在这间屋子里，一位佩戴中将肩章的瘦削男性，正像一头瞄准猎物的野兽一样，死死盯住眼前的大佐不放。

「有没有年轻有才的、擅长计算与文件工作的人选啊？」

平常在这参谋本部中，总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神情示人的大佐，如今却缩成了一团。

「您是说计算？」

「嗯，要作为主记中尉派到非洲去。」

「非洲？」

「最好是个看上去不起眼的家伙。要是给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人才或是怪人，那就不好了。再有，生活作风也得端正。」

大佐好像是没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中将没有理会，也不知看没看出来，就继续说道。

「非洲那支部队由我管辖。我已经和海军打好招呼了，赶快去挑好人选，连人带行李一起用飞行艇[55]送过去。」

〔55〕日语「飞行艇」指以机身作为主要浮力来源的水上飞机，区别于主要使用浮筒的「水上机」。——译者注

「……送过去是指？」

「飞行艇明晚从横须贺出发。今天你就选好人，明天早上带过来见我。」

「是！」

对着一脸不知所措的大佐，中将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怎么，你想去？」

「啊、没有，我马上去选人。」

「嗯，你退下吧。」

「属下告退！」

大佐紧张兮兮地离开后，中将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张报纸，看向其中一面。

「……统合战斗飞行队，阿非利加……」

第一卷 第六章·统合战斗飞行队「阿非利加」

玛蒂尔达一如既往地把守在马尔塞尤的帐篷前。这代表帐篷的主人就在里面。

对了，玛蒂尔达的话，会怎么做呢？她与我们的咒术体系差异巨大，因此也许能想出什么有趣的点子。

「我说，如果碰上之前那种大型异形军，你会用什么火炮？」

「不需要火炮，投石索就够了。」

啊——我问错人了。这已经远不是咒术体系差异的问题了。

我就当作没有问过一样，轻施一礼后，走进了双层的帐篷入口。看玛蒂尔达也没怎么在意，应该是默许了。

「打扰喽。」

见我一进来，帐篷的主人就兴高采烈地出迎。

「队徽画好了？」

「不是啦，哪有那么快？」

「什么嘛，真无聊。」

她竟然这么热衷于队徽啊。

这事才定下来不一会儿，哪能那么快就设计好？不如说，自从真美叫我过去后，我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来一杯？」

马尔塞尤站起身，手里拿着酒瓶与杯子。

「先不了，说不定异形军还会再来呢。」

「好吧。」

马尔塞尤老老实实地盖好酒瓶，想必也是考虑到会有出击的可能吧。毕竟昨天出现了那种大家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出现，哪怕来的是小型也足以让人头疼了。

「我说……」

「啊？」

「如果又有昨天那样的大型出现怎么办？」

「战斗到底。」

「要是那样也打不倒它呢？」

「那就打到它倒下为止。」

这倒也是。哪怕敌人体型再大，只要以比对方的再生速度更快地集中攻击一点就好……对啊，所以智子她们才会对扶桑刀爱不释手。用刀的话，就能在近距离施展大面积且持续性的攻击。不过她们都能使用强力的护盾，因此与现在的我就没什么关系了。

「就算这样，子弹数量与威力也还是不够啊。」

所谓打到对手倒下为止，对马尔塞尤这种拥有射击能力天赋的人还好说，其他人的话，就几乎是在浪费子弹了。对了，是谁和我说过马尔塞尤并非天才，而是后天努力使然的来着？

「用你们带来的武器怎么样？」

「我们用的子弹和你们基本一样哦。」

「这样啊。」

我在确认货物内容时，发现装备多数都是使用7.92×57mm弹，与马尔塞尤的MG34一样。虽然便于补给，但恐怕没有考虑到那种大型机袭来的事态。

「所以我们正在筹备大型武器。能借下电话吗？」

「在那里。」

马尔塞尤指着桌子，前段时间的那部野战电话就摆在那儿。不过，电话机本身倒是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给埋起来了。

抱怨也没什么意义，我拿起了话筒，请接线员帮我转接不列颠尼亚驻托布鲁克部队的威尔纳。威尔纳兴许正闲着，不一会儿就接通了。

「威尔纳，你们那里有40mm防空炮吧？用不上的话，能给我几门吗？」

我无视了还想先闲聊几句的威尔纳，跳过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QF40[56]？你要用作基地防空？』

〔56〕英国改造的一种博福斯40mm防空炮，「QF」代表「速射（Quick Firing）」。——译者注

「怎么可能，我是想让真美用。」

『……你认真的？』

「认真得不能再认真，超级认真。」

电话另一边好像语塞了，于是我接着说道。

「炮座、牵引车、火控装置我全都不要。我只要炮和炮弹怎样？」

『啊、啊——我知道了。正好有备用的部件，那就给你两门和炮弹……』

「我们还要进行射击训练，能给我AP（穿甲弹）和HE（高爆弹）各500发吗？」

『打住打住，这也太多了吧？』

「诶——抠门儿。」

『今天只能给你各100发，你就饶了我吧。不然蒙提那老爷子又该絮叨了。』

蒙提？

这是要准备什么作战行动了吗？

之后可得好好调查，我心中暗自记下，继续着话题。

「好好，那就这样吧。不过之后需要紧急补给AP，就拜托你了。反正你们防空也用不上AP吧？」

『嗯，这倒没错。』

「要不我就去海军那里要一点。」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长叹。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你直接来取吗？』

「马上过去，我还有其他事要办。」

『马上？那我先去准备了。』

「拜托了，谢谢。」

我挂断电话，发现马尔塞尤正盯着我看。

「怎么了？」

「你要去托布鲁克吗？」

「嗯，去搞点新武器。」

「和谁一起去？」

「真美吧。」

「带莱莎去吧。」

「莱莎？嗯，可以。」

辞别马尔塞尤了，我向莱莎的帐篷走去。

让真美去进行射击训练，并和曹长一起讨论大型火炮的携带方法后，我带着莱莎乘上了加德纳的卡车。因为今天是去搬武器，所以就没用莫里斯。

我告诉加德纳目的地，随后看向莱莎的侧脸。之前听她说，没有什么是比和马尔塞尤一起飞翔在天空中更令人高兴的了，不知道我横插一脚会不会让她生气。

「话说，我们一直都没什么机会聊聊呢。」

「是吗？」

「嗯，你没有生气吧？」

「诶？生气是指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不会把和马尔塞尤一起飞行的任务让给任何人吗？现在我们却横插一脚，甚至还组建了统合战斗飞行队。」

「啊，是这件事啊。」

「对，就是这件。」

莱莎思索了一会儿，笑盈盈地回答。

「因为缇娜的僚机还是我啊。」

没错，虽然昨天我碰巧和马尔塞尤一起出击，但需要特殊照顾才能勉强跟上她，而且战况激烈时我又派不上用场。真美离成为马尔塞尤的僚机也还差得远。

「是啊，能保护她背后的也就只有你了。」

「当然了！」

她自豪地说道。我们相视而笑。

又有一个疑问突然涌上心头。

「对了，如果又有昨天那样的大型出现怎么办？」

「我会服从命令作战。」

「但MG34的威力不够吧？」

「我的任务不是去考虑那些事。」

「这倒也是啊。我在想，卡尔斯兰有没有什么有效的战法呢？」

「我想想……大型敌机的话，我们学到的是要从死角反复进行攻击，不过异形军的死角又在哪里呢？」

「是啊，在哪里呢……」

「期待您能想出有效的策略，队长大人。」

哇，感觉被丢来了一桩不得了的任务啊。

得努努力了。

不过，马尔塞尤为什么要我带上莱莎呢？

「……你会画画吗？」

「画画？」

「嗯，不过当然不是要你在马尔塞尤宫殿的天花板上画画啦。」

「要在那座宫殿里画画可就有点棘手了呢。」

莱莎「咯咯」地笑着。

马尔塞尤的帐篷里早就贴满了照片与海报，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涂鸦的地方了。

「马尔塞尤说要设计一个队徽。」

「队徽，不错啊！」

好，上钩了。

「你有什么点子吗？」

「呃——之前听整备员们说想设计一个以非洲之星为主题的来着。」

果然是这样。马尔塞尤也知道这件事吗？

「那能拜托你设计一个以雕和星星为主题的图案吗？」

「让我来设计真的好吗？」

「你可以吧？」

莱莎思考了一瞬。下一个瞬间，她两眼放光地猛然抬起头。

「请容许我去和整备员们商讨一下。」

「当然可以。我觉得构图大概是这样……」

我告诉了她具体的形象，莱莎连连点头，看来没有问题了。

「那就拜托你了。」

「是，请给我几天时间。」

聊着聊着，我们便抵达了托布鲁克市区。

基地到托布鲁克市区大约有5公里。托布鲁克周边还有5座机场，但那里没有魔女，全都是供运输机与固定翼机使用的。

只有我们的基地位于远离市区的地方。

我们穿过托布鲁克的市区，向前线附近威尔纳所在的不列颠尼亚第7装甲师营地驶去。那里位于市区的另一侧，与我们基地的位置正好相对，因此直线距离有10公里之远，而且还没有直达的道路。我们先要穿过市区边缘，随后南下转向哈尔法亚隘口方向，这样一来便愈远了。不过驱车前往的话并不会花太多时间。

「那里有人在。」

突然，莱莎指向营地入口。

「啊——那个是威尔纳，第7装甲师的参谋。」

随后，车子在威尔纳面前停下。

「来得真快啊。」

「挂了电话我就动身了。」

一跳下卡车，我就看见了捆包好的大件物品，和堆得如小山一般的弹药箱。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是我们第15轻型防空炮团用的40mm炮。作为回报，防空就拜托你们了。」

「我保证，我们的贡献会比那个防空炮团在一场战斗中消耗的子弹还多。」

「真的拜托你，不然老爷子就要絮叨我了。」

威尔纳眉头紧锁，看来真的有什么内情。

「发生什么了吗？」

「啊——也许我不该大声说，听说有一支新的利比里昂部队要来了。」

「但不是已经有卡尔斯兰和罗马涅的军队了吗？」

有新的部队要来，就意味着战力的提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况且，如今有能力向这种边境地区完整派遣一支战力的，也只有利比里昂了。

「这不是关键，听说这支部队是为真正对异形军发动攻势而来的。所以老爷子才那么着急。」

「不过，要是真有这么一回事，我们那边应该也会收到情报啊？」

「大概是怕被你们抢了战功吧，毕竟你们那边有卡尔斯兰的部队。」

「也就是不想合作啊，简直是胡闹。」

「话是这样没错……但上面也有自己的尊严啊。」

现在，非洲驻有隆美尔统率的卡尔斯兰非洲军团，与配合其行动的罗马涅军队，以及接替调往新战线的奥金莱克的，由蒙哥马利率领的不列颠尼亚军队。

隆美尔积极地对异形军发动攻势，但还不足以扭转战局。

蒙哥马利则不知是不是刚上任的缘故，还是因为性格本就慎重，至今还没有要行动的打算。但如果利比里昂军队抵达，战局就要有大变化了。

「会是一场大规模攻势啊。」

「也许吧。」

这种情报应该已经由利比里昂传到卡尔斯兰了吧，我想不出有什么要封锁消息的理由。

也许是不列颠尼亚军队不愿看到卡尔斯兰与利比里昂联合进攻，自己则被置身事外的局面吧。

我们正交谈着，莱莎则和威尔纳的部下们一起，将货物一点点装上卡车。

这时，一阵悠扬的引擎声从远方传来。

「今天的航班来得真早啊。另外……等等，那是哪来的飞机？」

「Do24[57]、不，是四发机啊。」

〔57〕德国道尼尔公司造三发水上飞机。——译者注

莱莎停下手中的活，朝天上看去。我随着她的视线，远远看见了一架四发飞机的轮廓。

「是水上飞机啊，利比里昂的S42[58]吗？」

〔58〕美国西科斯基公司造民用四发水上飞机。——译者注

「不，他们应该不会飞往这边。」

不愧是参谋，连周边会有什么飞机经过都了如指掌。

逐渐能看清了。

浓绿色涂装的修长机身悬吊在伞式主翼的下方，机翼上还能看见日月纹的国籍标识。毫无疑问，那是扶桑的飞行艇。[59]

〔59〕九七式大艇。——译者注

「是扶桑海军。」

「扶桑海军来这里干什么。」

「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扶桑海军的飞机呢。」

莱莎天真地笑着。的确，至今我也没听说扶桑海军有来过非洲。

是为何而来呢？

「为何而来？这是你们国家的飞机，应该是来找你的吧？」

仔细一想确实有道理。我看了看机尾番号，好像是横须贺所属的飞机。横须贺？

也就是说，是从扶桑直接飞过来的？

装载完货物，我们开动卡车，抵近刚刚在水面降落的飞行艇旁时，上面的乘员刚好走下来。

「哎呀，真是一趟累人的旅程啊。」

「是啊，就算用的是民用飞机的座椅，连续一周都在白天飞行也还是太累了。」

两名穿着扶桑陆军军服的军官正在闲聊歇息。其中一人是军服上饰有参谋饰绳的参谋大佐，另一人的胸章是银茶色的，所以是经理部的人？

主要负责军需管理补给等。——译者注

总感觉会有什么麻烦等着我。从扶桑直接飞过来，也就是说肯定是有要紧事了。

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也不是办法，我便走近过去，打算带他们去总司令部，果然他们是来找我的。

谈话应该会花上不少时间，我就让莱莎先带着40mm炮回基地了，没准儿冰野曹长正等得着急呢。之后找人把我送回基地就好。

经历了一番繁琐的会谈，归纳出的要点如下。

允许我及沙队正式加入统合战斗飞行队。顺便，扶桑本土的指挥系统也明确了，我这才知道究竟谁才是我的上司。似乎是一位花了不少精力收拾好扶桑海事变后烂摊子的军官。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了解了我的事情吧？

只是，这命令书的字里行间散发着的气息让我不快，总觉得是出自一位聪明过头的人之手。当然，只要他不强加给我们多余的命令，视我们为敌的话，也就足够了。

关于沙队今后的行动，则是纳于同盟国的指挥之下。不过，高层也希望我们注意维护扶桑陆军的名誉（也就是说，要取得与扶桑陆军名号相称的战绩）。

金块的一部分，据说原本是用于援助一支在西亚某个不知名地区反复进行撤退战的部队。由于当地一片混乱，银行中都不能使用外币了。且因为银行本身都已经难以周转，如果手中没有一定的现货，便很难维持补给。

不列颠尼亚军队被调离的奥金莱克，好像就是准备与那支部队会合。

另外，我又收到了勋章。最近高层的手笔实在有些可疑。依过去的经验来看，高层慷慨大方时，就绝对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大概，这就是封口费吧。

顺便一提，原本统领着沙队，途中抱着一堆杂物开溜的军官们，似乎在走投无路时被抓获了。这条情报的到来，愈加坐实了封口费的事实。也就是，高层不希望让人知道自己的作战指导失当。

不管怎么说，这下姑且能安心了。

金块的大部分都被参谋大佐拿去了。其中一部分作为我们部队的临时运营资金，与大佐一起来的主记中尉，据说就是今后负责此事的。这下大家的军饷问题也能让他来办了。我还递交了一份清单，上面罗列着这里无法入手，希望能从扶桑送来的补给物资。但愿能送来味噌与酱油吧。

关于新机材、与大型异形军的战斗、沙漠中战斗脚及武器的运用，我统一写成了一份简要的报告，让大佐一并带回去。

如果扶桑有增援赶来，先让他们多少了解一些这边的情况也好。

装载完补给与金块后，参谋大佐就匆匆坐上飞行艇离开了，不过他也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说是有没有遇见过迷路的扶桑陆军魔女。

我以为他指的是我，但其实是一名陆上装甲步兵。我说如果找到的话就告知他们，但总感觉他们又是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数天后，莱莎完成了队徽的设计。

这期间虽然也有异形军袭击，但不过是一些常规的小型敌机，只是徒增马尔塞尤的击坠数罢了。正好40mm炮的改造工作还没有结束。

传闻中的利比里昂军队虽还没有抵达，但蒙提老爷子好像已经顺利地做着反攻准备了。临近冬季前应该会有大动作。

在这之前，为了能使用大型武器，我也得监督真美的射击训练，同时构思新的编队阵型了。这段时间应该会很忙吧。如果真是在认真筹划反攻作战，估计会像扶桑海事变那时，连休息的闲暇也没有。因此，就得趁现在休养生息，好好锻炼体力了。

如果这样的话，让马尔塞尤少喝一点酒会不会更好呢？

「嘿呀！」

不顾我的思绪，马尔塞尤掀开了盖在队徽上的布，引得整备兵们出奇地齐声拍手叫好。

嗯，画得真棒啊。

以非洲军团的盾徽为基础，在中央添上了象征扶桑标志的日月旗。由于扶桑与卡尔斯兰的标志都是以红黑白三色为基调，配色恰到好处。虽然没有罗马涅与不列颠尼亚的标志色，但就用红色的部分将就一下吧。其上还绘有象征着马尔塞尤的虎头海雕与星星。

以及，「阿非利加」的字样。

我对看得目不转睛的马尔塞尤问道。

「怎么样？」

「不错嘛。」

「是莱莎画的哦。」

「哦——果然啊。」

「什么嘛，你知道了啊。」

「毕竟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啊。」

「倒也是啊。」

我冲一脸担忧的莱莎露出笑容。

「太好了，看来是『OK』了。」

「谢、谢谢您。」

「莱莎好厉害啊！」

旁边的真美两眼放光，黏住了莱莎。

「谢、谢谢。」

真美的势头让莱莎有点招架不住。

「好了好了，别高兴过头了。」

「可是，莱莎竟然能设计出那样漂亮的标志，我可是根本做不到啊！」

面对真美的纠缠，莱莎羞红着脸逃之夭夭了。于是真美紧追过去。

全场都爆发出大笑。

卡尔斯兰军队、不列颠尼亚军队、罗马涅军队、玛蒂尔达，以及我们扶桑陆军都是。

我觉得，这一支由各个国家组成的部队，终于因这个队徽而拧成一股绳了。

要是蒙提也不被国家的面子而拘束，成为与我们一道抵抗异形军的志同道合的同志就好了。

这时，冰野曹长递来了一件我早已抛诸脑后的东西。封皮上写着「我来，我飞，我坠落」。

不好，这是……

「那是什么？」

马尔塞尤投来饶有兴致的视线。

「曹长，你从哪儿拿来的！」

「是主记中尉带来的。这是大尉您写的书啊。」

「呃……」

我无语了。

「圭写的书？」

马尔塞尤从曹长手中拿过书，「唰唰」地翻看起来。

「呜哇——不许看——」

「看不懂。」

马尔塞尤一脸失望地把书还给曹长。

那本书是扶桑海事变后，我因负伤入院疗养期间完成的。因为康复需要很长时间，我闲得无聊，还把当时的照片也一并放了进去，明明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啊——

竟敢把这种多余的东西带来！

这次一定找机会偷偷烧掉。

「真美，有机会帮我翻译一下内容。」

「是，我知道了。」

完全不顾我的心情，马尔塞尤又强行给真美出了个难题。

「真美，不许接受那种命令。」

「没关系，我都差不多背下来了。」

诶？

「出版时我就已经读过无数遍了哦。」

啊——快饶了我吧——

我抱着脑袋，蹲坐在地上。

看来和平共处什么的果然还是做不到。

第一卷 第七章·我来，我飞，我坠落

「再次睁开双眼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纯白的丝绸褥子上。我逃离了死神的魔爪，身上缠满了绷带。那段满载功劳荣誉的战斗岁月，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真美的声音消失在夜幕中。

周围是一片寂静，突然，有人为真美送上了一阵猛烈的鼓掌。

将读罢的书本抱在胸前，沉醉其中的真美闭上双眼，向那掌声深深行了一礼。

「是本好书啊。」

马尔塞尤笑呵呵地拿起酒杯。

我一边把手边的酒帮她倒进杯子，一边摆出轻蔑的样子。要不要顺便往酒杯里掺点儿牛奶呢？

算了，估计马尔塞尤只会当作是威士忌潘趣酒来享受吧。徒劳无益罢了。

真美刚刚念的，偏偏是那本早已被我尘封在记忆中的《我来，我飞，我坠落》。马尔塞尤不仅让真美将其译为卡尔斯兰语，还要她在全员面前朗读，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拷问。

把这本书从扶桑带来的主记中尉，我这次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但是，一旦马尔塞尤要求了别人做什么事，就没有人能阻止她了。哪怕是隆美尔将军，甚至是卡尔斯兰皇帝腓特烈4世的敕命也没辙。

最终，只要我一个人头疼就够了，对于沙漠中无事可做的士兵们来说，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娱乐。在无聊的沙漠中，这样的小笑话正好有助于提振士气。尤其是嘲弄长官的笑话。

不过，让马尔塞尤、莱莎和这座基地的整备员们听听也就算了。

「为什么你们也在这儿？」

我冲同席的一群正在喝酒的大人物怒吼道。威尔纳等第7装甲师的高级军官，甚至卡尔斯兰非洲军团的领袖——隆美尔将军也在。

当然，这位稳健的禁酒主义将军杯中装的并不是酒，而是我倒好的绿茶。新来的主记中尉的物资筹备能力真是不得了，我想要的东西大多都弄来了。这绿茶便是其中之一。

「好了，就不要计较这些细节了。」

将军端着小茶碗，「嘶嘶」地啜饮起绿茶，随后回应道。

那盏信乐烧[60]的茶碗，还是在托布鲁克的露天集市上买到的……

〔60〕日本烧制陶瓷器的古窑之一。——译者注

如果不是茶碗，而是茶釜的话，说不定就能听它讲述自己是如何从扶桑来到这片天涯海角的有趣故事了。

真是遗憾。

「我们都不了解扶桑海事变的详情，正好可以作为参考嘛。毕竟是世界首次投入了宫藤型战斗脚的战斗，意义非同小可啊。」

威尔纳借着将军的气势，「嘿嘿」地傻笑道。其他军官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头疼。

「可是，资料不也有很多吗？」

「不尽然。而且，问问实际经历过的人才是最好的方式。」

将军一脸认真地插话道。

我说，要是这样的话，还搞什么朗读会啊，直接找我问话不就好了？

我不小心抱怨出了声。

「哈哈——毕竟没人和我说过你就是扶桑海事变中的超级王牌啊。我要是知道，早就找你要……哦、对了，现在就帮我签个名吧。」

说着，将军从笔记本中取出了一张照片。

啊——！

我不禁大叫。

「刚才那是什么生物发出的声音？」

马尔塞尤吓得杯子都要摔掉了。幸而守卫在她身后的玛蒂尔达慌忙接住，这才免去了一桩惨案。

「你怎么会有这种照片啊？」

「嗯，让我看看？」

在场的全员都凑了过来。

「三位扶桑陆军的魔女？」

「这位是谁？」

「哈哈，我专门让人从扶桑带来的。」

将军洋洋得意地看向歪过脑袋来的马尔塞尤与威尔纳。

只见一旁的副官抱着脑袋，想必是费了好——一番工夫吧，也许是通过扶桑大使馆获得的。

真是的，竟然把扶桑海事变时武子、智子和我的合影带来了，这可对心脏不好。

第一次接到怪异越过扶桑海飞来的情报，是在1937年的7月。

一年前，由于希斯帕尼亚也出现了小规模的怪异，正是各国都放弃短暂的和平，开始紧急动员军队的时期。

当然，扶桑也讨论了是否要派兵支援，但也许是因为并没有能立即调动的部队，我也不清楚究竟是哪只部队被派去了那里。

不过，当时身在明野[61]的我们被调往了飞行第1战队，可能正是预料到会有战事发生的缘故。听说这支新部队是由来自全国的精锐魔女组成时，我还有点高兴。

〔61〕明野陆军飞行学校。——译者注

但是后来又听说，11战队和24战队内似乎也流传着同样的说法。

一被分配到第1战队，我们就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每天与太阳一起升空，一直飞行到燃料耗尽，利落地补给完燃料、解决好吃饭问题后，就又重新升空，直到天黑才返航。

回想起来，那样的高强度训练后来的确派上了用场。总之，不管多么疲惫，饭总归是要吃的，而且摄入有营养的食物也是每天必不可少。

直到7月的一天，我们结束飞行训练返航后，发现基地陷入了一团骚乱。正疑问是发生了什么时，才知道原来是海军与怪异交战了。

「海军？」

「为什么？」

我和旁边的武子一起歪着头疑问道。

这时，比我们先回来的智子打听到了情报，给我们讲述了详情。好像是战列舰编队在扶桑海训练时，遭遇了正飞往扶桑的怪异。

「飞行型？」

武子惊讶地回问道。知晓情报的智子点头肯定。

「是从哪来的？」

「不知道。」

智子好像不清楚那么多。大概是从大陆那边来的吧，真是棘手。

谈论间，我和智子两人帮武子取下了背上的发动机。

我走进机库，脱下自己的发动机时，智子冲了进来。

使用训练用的九一[62]时，必须先背上发动机，才能穿上飞行脚。听说海军早已配备了宫菱[63]开发的新式飞行脚，使用时无需背负发动机，从而解放了双手，甚是轻松自在。

〔62〕原型为中岛飞行机造九一式战斗机。——译者注

〔63〕原型为三菱重工业。——译者注

虽然听说陆军也要采用新型机了，但我还从未见过。

「真想早点儿用上新型啊。」

「嗯，到时就不需要背发动机了吧？」

智子附和道。

「有传闻说长岛的Ki-27已经被制式采用了。」

武子分享了新情报。

这样啊，我还以为会是用海军机的改进型呢。

「啊，不是宫菱的啊。」

智子似乎也有同感。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出击命令已经下达过了哦。」

「诶！」

正当我们闲聊时，飞行第1战队的战队长江藤敏子中佐边脱着手套边走进机库。

我——加东圭子，加藤武子，再算上战队长江藤，这样就是两个「Katō」，和一个「Etō」了。[64]

〔64〕各自姓氏的日语发音。——译者注

自打我转隶到这支部队，就总是听人抱怨说相似的名字实在太多了。因此，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就开始称我为「东」，而称武子为「藤」了。

「战队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本来听说战队长好像是被调到北方进行航法训练了，要数日后才能回来。

「怪物都已经出现了，我又怎么能悠闲地训练呢？」

战队长一如既往，豪爽地哈哈大笑着回答。

「确实啊。」

「而且一旦开战，第一个冲上去的便是我们部队吧？」

毕竟我们好歹被称为扶桑陆军最精锐的航空魔女部队啊……

「另外，我还弄来了几架最新锐的九七的先行量产型。跟我来。」

战队长冲我们招手，笑得活像个搞恶作剧的孩子。我们则像是鸭妈妈身后的小鸭子，成群结队地跟着她走出机库，只见外面停放着四组全新的飞行脚。

似乎还没来得及涂装，银色的机身上绘有夺目的扶桑日月纹。

「哇——这就是传闻中的九七！」

智子激动地上上下下摸个不停，最后甚至把脸也贴了上去。

……话说回来，那真的不烫吗？

就这么放置在炎炎烈日下，机身估计会很烫吧。

「目前还只列装于24战队，这是我硬要过来的。」

战队长大笑。

能转手给其他部队，是意味着产量已经提高了吗？又或者真的是强取豪夺来的？我们的战队长的确有可能办得出来。

不过，看着眼前闪闪发亮的崭新战斗脚，还真想早点穿上试试呢。

那张照片是我们被调往浦盐[65]之前，作为纪念而合照的。

〔65〕「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的日语音译简称。——译者注

我知道那张照片被拿去当作名人肖像照售卖，可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听说武子为智子拍摄的照片，也因为电影《扶桑海的闪光》的卖座，而成了全年销量十佳之一。

不过，真没想到在这种天涯海角还能看见。隆美尔将军开心地递来了钢笔，我也只好自暴自弃地签上了名字，还是用扶桑语。

「请你写上『致隆美尔中将』。」

「好好。」

我用片假名[66]写上了「致隆美尔先生」，将军满心欢喜地接过，随即歪着头表示不解。

〔66〕日语中的一种表音文字。——译者注

「呃，看不懂。」

「啊，那太遗憾了。」

我佯装镇静地说道，将军则以笑容回应。让我白期待了一场。

「也好，这样我的收藏就又增加了。对了，马尔塞尤，下次记得帮我在新照片上签名啊。」

「不要。」

马尔塞尤立刻回答。

副官和威尔纳都在憋笑。

「我给你发橡叶[67]。」

〔67〕为骑士铁十字勋章加上橡叶饰。——译者注

「我有了。」

「诶——」

你们是小孩子吗？

话说将军是因为闲来无事才亲临我们基地的吗？

我强忍住笑意，只见将军正惨兮兮地盯着自己的茶碗底。看那样子是喝光了，直接让我再帮忙倒一杯不就好了。

没办法，我只好又慢慢地给他倒了一碗热茶。茶碗很烫，将军并不好直接端起，但我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威尔纳等人，也都笑嘻嘻地递来了酒杯。

「好好，你们要喝的是这个吧？」

我给他们都满满地倒了一大杯干金酒，眼看着就要溢出来了。

「我们这儿可没有艾尔啤酒哦。」

「金酒就行。」

「好吧。」

看他们喝得一脸满足，我在想要不要拿点苦艾酒出来呢？直接半温着饮用就可以。

我露出略带不满、不太开心的表情，之后就注意到马尔塞尤一直盯着我看。是因为酒杯空了……也没有啊。

「怎么了？」

「没什么，你的文风格调太高了。」？……啊，原来是指书啊。

我以微笑回应着马尔塞尤的恭维。看来她在担心我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真是的，她有时就会表现出这种孩子气的一面。

「那要归功于真美的翻译，原文其实写得更浅显易懂一些。我也没想到能翻译成那么优美的卡尔斯兰语。」

「是啊，听起来简直像是古代的英雄故事一样。」

「大概是因为那孩子比较喜欢贵国的叙事诗等文学体裁吧。刚才的翻译里就有不少类似的表达方式。」

「嗯，你那篇文章要不要试试在我们国家出版？肯定能大卖。」

「快饶——了我吧！」

看着马尔塞尤满脸坏笑的样子，我不由得丢人地大喊道。

我伏在桌子上，看见莱莎兴奋地走到真美身边，滔滔不绝地不知在讲些什么。只听到提及了「扶桑海」与「电影」等字眼，大概是在讨论那部由智子主演的电影——《扶桑海的闪光》。

不仅仅是国内，那部电影在全世界都有上映，所以莱莎也有可能看过。

「之后怎么样了？」

「什么？」

「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书的内容？」

「对，有多少内容是真实的？」

令人讨厌的记忆掠过我的脑海，我假装思考了片刻，冷静下来说道。

「……实际上要更残酷。听说那场战役中，我们陆军航空队几乎折损殆尽，花了不少工夫才重建起来。」

听到这儿，马尔塞尤扬起了半边眉毛。

「那么严重啊。」

「嗯，优秀的军官，尤其是前线指挥官级别的几乎全部牺牲了。据说拍摄电影的理由之一，就是为了募集人员。」

「……」

马尔塞尤沉默了。

「不过嘛，拜电影所赐，不少像真美那样的孩子都加入了部队，军队高层也更加注重培养新人了。」

我慌忙地安慰她道。

「这样啊……」

……我们彼此间流过一阵沉默。

「拿下！」

瞅准马尔塞尤沉思的间隙，我按下了快门。

「啊，你又乱拍。拍得那么快不是又要失焦了？」

「哼哼，稍微失焦一点才更有临场感哦？」

「哦，又有新照片了啊。快卖我一张！」

「不行！」

隆美尔将军大喊，马尔塞尤则果断地予以反驳。难不成这两位的私交很好？

「等等，你是认为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可以随意贩卖照片的吗？」

「士兵们一高兴，士气就能上涨；我卖名人肖像照，部队就不用为物资补给发愁；你会因为士兵送给你酒而高兴；托布鲁克的照相馆也能赚到钱。你看，对谁都没有坏处啊。」

马尔塞尤一脸震惊地看着满嘴歪理的我。我们面面相觑，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阵后，恢复正经表情的马尔塞尤再次抛出了疑问。

「我能问问吗，那究竟是一场怎样的战役？」

「诶？」

「啊，你要是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勉强。听说那是首次投入的战斗脚的作战来着……」

马尔塞尤少见地支支吾吾道。

她那副样子不免让我心生暖意，于是我露出微笑。

「因为上面还要审查，那本书里就尽是一些溢美之词了。实际上，借用某人的话来说，就是『绪战胜利，中盘平手，后半大败』罢了。」

「嗯，那还真是糟糕啊。」

「是啊。那场战役时，扶桑陆军……不，应该说扶桑全军都是毫无实战经验。」

「这场战争刚开始时的我们也是一样啊。毕竟离上一次大战已经有20年了。」

「没错，经常有人这么说。听我们的教官说，从战队长到新人魔女，全都是只接受过训练，而没参加过实战，简直就是菜鸟开会。不仅如此，机材与战术也都还在摸索中。」

「我们在希斯帕尼亚的战斗中倒是吸取了不少经验，或多或少有一些参考价值。」

「那时你们欧洲也有战斗吧，不过听说是以陆战为主。」

「是啊，好像是航空魔女主要提供直接掩护。不过那时我还没入队，不太了解详情。」

「嗯——希斯帕尼亚那里没有出现多少飞行型对吧？」

我把视线转向隆美尔将军一侧，他大大地点着头。

「嗯，虽然我也没去过希斯帕尼亚，但是听说那里的战斗与上一次大战没什么区别。」

没错，士兵们潜藏在堑壕中，向逼近的怪异倾泻着从步枪到舰炮的一切火力，而魔女们则负责战斗支援。天上飞着的，有扫帚式的型号，也有把巨大的机材背在背上的机型，以及好不容易才成型的飞机。

「现如今，可是全都大变样了啊。」

威尔纳也加入了对话。

在场的人都认真起来，像是不想错过这个学习战斗经验的机会。

我们扶桑陆军在那里可获得了不少经验。

甚至可以说，那场战役也决定了扶桑陆军今后的方向。

抛弃掉过去重视缠斗的理念，而是转为高速、重武装的一击脱离战术。

智子直到最后也一直主张进行缠斗，但武子等人则是在很早以前就强调速度与武装的重要性了。

我们第1战队在接收新型机后进入了大陆一侧的浦盐。因为说是「接收」，我还以为是全员都要去工厂领取新型机呢。

但实际上，配备到部队中的就仅有战队长带回来的四组。

最终，大部分队员使用的仍然是旧式的九五[68]。

〔68〕原型为川崎航空机造九五式战斗机。——译者注

武器也只有三八式步枪与容易故障的十一年式轻机枪，以及战队长不知从哪弄来的几挺海军的九二式7.7mm机枪。

而和我们一起抵达浦盐的海军同僚们，则是全员装备着最新锐的九六式[69]，武器也是刚从不列颠尼亚进口的九七式7.7mm机枪[70]。那种机枪的射速更快、供弹量也更大，可是让我好生羡慕。

〔69〕原型为三菱重工业造九六式舰战。——译者注

〔70〕英国维克斯E型航空机枪的授权生产型。——译者注

其实我羡慕的，是她们用的九六式。

7月份，我们一直滞留在浦盐，得知基地建设完成后，便向内陆移动。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因此建设基地的难度应该并不大。

听说24战队与海军的一部从扶桑飞过来后，就把平原直接当成滑行跑道用了，宿舍与机库也是沿用自原来的学校和体育馆。

在浦盐并没有什么像样的战斗，倒是听说地上部队经历了不少苦战，真正的战斗是在进入8月以后打响的。

移动到新基地的数日后，前线侦察部队发来了遭遇敌袭的情报。于是我们战队慌忙开始做起出击准备。

最先出击的，是海军同僚。

当我们还在花时间穿着装备时，海军早就三下五除二地穿戴整齐，飞上了天空。好不容易背起发动机、穿好飞行脚，总算升空时，海军同僚们的身影已经只有豆粒般大小，消失在远方了。

结果，魔女部队的首个战果成为了海军同僚的囊中之物。要是那时我们也有新型的九七，说不定就能一起出击、并肩作战了。

但是那四组救命稻草般的九七，全部因为状况不佳而在浦盐接受调整。也许是战队长心有不甘，一返航就前往了浦盐，将四组九七全部带回。

不过听说海军的首次实战中，也暴露出了各种问题，各路技术人员与军队高层都赶了过来，七嘴八舌地争论成一团。

即便如此，仅有四组新机型的我们，与整个中队都配备新型的海军相比，仍有着天差地别。

即使对面有一组或两组机体状态不佳，也可以用预备机顶替，或是减少出击的人数；而我们哪怕只有一组机体状态不佳，也都无法编成小队出击了。

因此，直到9月，九七也不曾投入过一次实战。

九七一直在当地反复接受实用测试，以解决各种各样的缺陷。24战队的报告时常会送到我们这里，反之，我们的报告也会送到她们那儿去。

实战则使用九五。为了尽可能快地穿着装备，我们把引擎部分从上面吊了起来，主动前往可能有敌人出没的地区，为了得到不输给海军同僚们的实战机会，我们一直反复尝试着各种方法。

对付绪战阶段的敌人，用九五也能轻松搞定，尤其是将其拖入缠斗时，敌人根本毫无胜算。

首先，我在中距离上射击以干扰敌人，武子与智子为我呐喊助威。之后，武子连续射击的同时，智子则用她那得意的爱刀将敌人一刀两断，这期间，她们二人的背后便由我来保护。我们的团队协作所向无敌，未尝败绩。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得到改良的先行量产型九七也逐渐配发到部队，我们终于等到了更换机种的机会。

九七。

试作名称Ki-27，长岛，九七式战斗脚。

搭载长岛造Ma-1乙魔导引擎，最高速度460公里/时。也许是因为得到了充分改良，比以往使用的九五——川泷九五式战斗脚——还要快60公里/时。

那真是一型好机体。

轻便、转弯灵活自如、结实、易于操纵是这型机体的优点。而缺点则是航程较短，另外，即便调整了魔法力分配，也无法使护盾强度获得太大的提升。

我们很快就适应了九七，并展现出了比使用九五时更棒的团队协作。

三人一起出击，一起返航。偶尔还会与海军同僚同行，最高速度本该是一样的，但或许是因为魔导引擎的功率不同，我们的上升力与加速性能要更胜一筹，这让对方羡慕不已。

慢慢地，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三人就得到了「扶桑海三羽乌」这个绰号，似乎是从哪里的报纸宣扬出来的。其他各个部队的魔女也都得到了各种各样的绰号，例如「扶桑海的雄鹰」、「扶桑海的猛虎」、「扶桑海的电光」、「疾风的武士」、「独眼龙」等等。

不过从那时起，由于智子比较上镜，三人合影时总是位于正中间。飘逸的黑发，人偶般姣好的脸蛋，再配上一把扶桑刀，美得就像一幅画。

……我则远远比不上她。

「之后的一段日子，就和书里写的一样。」

「嗯，果然新型号会带来各种麻烦啊。」

她的关注点在这儿啊。

我改换心情，继续说道。

「是啊，如果不经过彻底训练的话，万一到关键时刻可就麻烦了。现在，我一有空就会去熟悉Ki-61的操纵。」

「本国那边也要求我换用新型机，是不是注意一下比较好呢？」

「先行量产型这种东西，差不多就是用来实地排查缺陷的，注意一下会更好吧。」

「这话有点过分了吧？毕竟已经在本国接受过严格测试，应该不至于如此担心吧？」

隆美尔将军打断道。

「这可不对哦，至少在生产线确定下来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我可不敢轻易地就把性命托付上去。我觉得试飞员们真是伟大啊。」

「是这样吗？」

「在地面上的话，就算引擎停转了也能走回去。要是引擎在空中停转了，就只有摔下去了。」

「原来如此。」

将军理解了。

「对了，新型机的引擎也是新的，这让人感到不安啊。」

马尔塞尤皱起她那漂亮的眉毛。

「拿到手后先彻底拆开检查一遍怎么样？」

「……有道理，我考虑一下。」

马尔塞尤没什么兴致地答道。她说自己喜欢F型，看来是并不怎么想更换新型啊。

「如果机体状况不错的话，就给我用好了。」

「呃，我不同意。」

我开了开玩笑，马尔塞尤轻易地就上钩了。

「真遗憾啊。那我就事先做好准备吧？」

「嗯。」

马尔塞尤点点头。

「不过，我们那边报道的内容全都是重大战果发表之类，看来在这方面哪个国家都是一样啊。」

沉思良久的威尔纳喃喃道。

啊，原来他还在啊。

看来他果然还是在意不少事情，平时那种轻松的风格也不见了，而是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这也是理所当然吧。『新型机暴露缺陷！』这种标题可不能放上新闻头版啊。而且全世界可都在关注着宫藤理论能否转化为实际呢。」

「确实。」

「不过，多亏那样的报道，各国似乎都认为这是宝贵的实战测试机会，而送来了不少援军呢。」

「希斯帕尼亚也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国际义勇纵队[71]，不过那个大多是以个人名义参加。」

〔71〕原型为「国际纵队」，是1936至1939年西班牙内战时期，由共产国际组建的反法西斯队伍。——译者注

嗯——国际义勇纵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要想当上参谋，还真得懂不少知识啊。

以后有机会的话，再从他嘴里套点其他情报试试吧。

说不定能记录下不少有趣的知识。

「各国都来不及动员部队了啊。把正规军送过去的，也就只有我们卡尔斯兰的秃鹰兵团[72]，以及罗马涅、欧拉西亚了。」

〔73〕原型为「秃鹰军团」，纳粹德国干涉西班牙内战时派遣的部队，主要由德国空军组成。——译者注

「我们国家也是因为来不及动员，完全没有动作就是了。」

面对表情严肃的隆美尔将军，威尔纳苦笑着回答。

「尽管我们离欧洲有点远，但各国都在那里积累了实战经验，也能让我们暂且休息一下了。」

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一开始的战斗还算轻松。

但当敌人的新型机出现后，事态便开始急转直下。以往能被轻易拖入缠斗的敌人却开始利用速度优势，转而使用一击脱离战法，让人很是头疼。

敌人一击脱离后的俯冲速度高于我们，导致其很难被追上。单就水平飞行而言，我们的速度可能还稍快一些。

不仅如此，敌人还变得坚固了，再生速度更是今非昔比。三八式的6.5mm子弹即使打中数发，也难以伤其分毫。因此我们不得不接近敌人以对其造成破坏，这也导致了冲撞事故的增加。

起初军队高层只是回答让我们自己想办法，但屡次遭到来自前线的强硬申诉后，只好先送来了八九式机枪。

可这却成了大问题。

送来的只有枪，而几乎没有子弹。据说是没有库存了。没有办法，我们又想到了海军也有7.7mm弹，而且对方正在换用20mm机枪，用不上的7.7mm弹应该会有不少库存。本以为能拿来使用，结果发现子弹根本无法兼容。

为此，陆海军间开始就弹药的通用化问题展开了讨论，毕竟因为前线部队都抱怨得不得了。我们战队长也亲自跑去越级上诉，好像还给了某位长官一拳。

这引发了轩然大波，甚至闹到了一些大人物那里，高层这才知道补给状态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陆海军使用相同基地后才发现，不仅是弹药，就连补给品、燃料与油料也都是五花八门。此外还存在补给不均匀情况，一种补给品绰绰有余，而另一种则几乎告罄的现象屡见不鲜。如果补给能够兼容，我们足可以保持更高的战备状态。

结果，前线亟待解决的事项实在是太多，如果不解决通用化问题，是无法打好持久战的，至少前线指挥官们理解了这一点。

仅仅半年就落得如此狼狈，要是毫不知情地直接加入了现在的战斗，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决定性促成陆海军通用化的，我想是来自欧洲派遣部队的申诉。

那边的详情我虽然不清楚，但我知道武子的确相当生气。

陆海军意识到了这种混乱状况后，不仅仅是在内部推进通用化，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欧洲诸国。因此，这支部队的物资全都能与卡尔斯兰军队兼容。

不仅战斗脚采用了同样使用DB601引擎的Ki-61，枪械的子弹也能与MG34间达成互换。

但那时，一切都仍在摸索中。

八九式虽然比三八式步枪威力稍强，但若不接近到50米距离，仍然无法对敌人造成有效伤害。所以智子坚持要将敌人拖入以使用扶桑刀为主的缠斗，但对方并不轻易上当。尽管我们请求高层配发更强力的枪械，但得到的回答却是那种武器根本不存在。

虽然上面已经决定了从各国采购枪械，但距离运达还要花费一个月以上。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羡慕海军同僚使用的20mm机枪。弹道又稳定，威力更是有着质的提升。

这种状态下，敌人不仅无法被击落，数量似乎也有所增加。它们的袭击变得更加频繁，我们每天的出击次数亦是节节攀升。三次四次已经不足为奇，多的时候会达到两位数左右。

幸好我们的战斗脚值得信赖，并不会被轻易弄坏。

战斗脚虽然不会坏掉，但人类就另当别论了。逐渐地，大家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即使从出击中返航，喉咙也会变得无法咽下固体食物。尽管有些战友还能强行吞咽，但做不到的人就只能任凭身体状况不断恶化。

多亏平常的刻苦训练，我们还能够勉强坚持。再就是要归功于武子调配的那莫名其妙的补药……了吧？

就算我问她，那个又苦又咸的、黏糊糊的东西里到底加了什么，武子也只是笑笑，什么都不肯说。喝下去后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发挥功效。

战线虽然还能勉强维持，但部队上下，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全都因为魔法力不足而无法飞行了，部队的战力江河日下。

剩下的人被要求填补战力的巨大空缺，以至于太过拼命，同样也倒下了。

37年末时，局势已经完全陷入了恶循环。再这样下去，不仅我们第1战队要面临整建制的溃散危机，战线也将难以继续维持。

别说是战队了，我们的战力如今已沦落到了一支小队的水平。

终于深刻认识到事态严重的军队高层，匆匆将刚完成训练不久的新部队送了过来。但她们完全没有战斗经验，可不能就让这些新兵去实战中送死。

因此，上面决定将所有老部队重新编组，还能战斗的人送到新部队去，为的是提高新部队的整体素质。作为替补的新兵则补充进老部队，由老兵们负责培养，以达到战力平均化的目的。

最终我离开第1战队，被调往同属老部队的11战队，武子去了24战队，智子则是留下，三羽乌便这样被拆散了。我原以为我会被调到新部队，没想到仍然是一支老部队，其他部队似乎都缺乏中队长级别的军官。

令我惊讶的是，不到半年的时间，我就已经被视为中队长了。

分别之时不免让人感到寂寞。自明野以来，我、智子与武子三人就十分要好，智子当时还哭得稀里哗啦的。

因为第1、11、24战队间会彼此借用小队，我曾想当然地认为以后还有重聚的机会，但实际上我们三人很少能再见面了。

尽管麻烦不断，但寒冬期间敌人的行动迟滞，部队的再编组得以顺利进行，战力也开始恢复。

此时外国的援助也抵达，我们期待着未来战局的好转。

但现实却没有那般理想。

敌人的大规模攻势与春天同时来临。还是以我们从未设想过的数量。、

在天空中还能勉强与敌人斗个不分上下，地面却陷入了毁灭般的境地。尽管投入了新型陆上装甲步兵，但由于敌人数量太过庞大，地面部队已是弹尽粮绝。

孤立无援的装甲步兵再三向我们求援，希望我们从天空中施以援手。

正是因为处于艰难时期，6月24日的那场战斗我至今记忆犹新。

敌人的活动突然频繁起来，经常发生大规模空战。有时我们会与其他部队会合，我与武子、智子又久违地在空中相逢了。

那一天，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们的中队当时位于我方最前线，在3000m的高度上警戒飞行。突然向下方看去时，在离我们约1000m处，有60架左右的拉罗斯二型正往前线飞去。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于是我马上通知全员。

由于我身为中队长，便率领全员开始俯冲。以往都是敌人对我们展开的一击脱离战法，这回可要让它们尝尝。

多亏我们位置占优，第一次攻击效果显著。我们对慌忙躲避的敌人反复展开攻击，总共击坠12架，而我方全员则是连擦伤都没有。

一场久违的完胜。

敌人落荒而逃，我方阵地并未受到攻击，我自己也一举击落6架敌机。不仅仅是奇袭攻击，将敌人拖入缠斗或许恰是胜因所在。

尽管被击落数架，但敌人的数量也没有减少，反倒还在一味增加。而且，中型的飞行型开始出现，我们完全束手无策了。

只有用海军的20mm机枪或扶桑刀才能将其击败。

无论是丢手榴弹，还是扔炮弹，都不过是杯水车薪。那个时候，我们虽然终于有了几门陆军的20mm九七式自动炮[74]，但装弹数仅有7发。与之相比，海军的20mm机枪却多达60发，远比我们的要好用。

〔74〕旧日本陆军使用的20mm反坦克步枪。——译者注

在这种状况下，便实施了那场挺身作战。智子则在这场作战中成为了英雄。

尽管挺身作战成功，勉强击退了怪异，但我们也失去了大量作为军队骨干的年轻指挥官、士官层级的老兵，陆军航空魔女队濒临灭亡。为了补充兵员，便拍摄了那部弘扬国威的电影——《扶桑海的闪光》。

智子作为主角。

我很羡慕智子。

因此被选中在战胜纪念仪式上表演特技飞行时，我十分开心。

但是……表演中的我太过紧张，本想拿出点真本事，却因此而坠落了。

后来听说，我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要不是有会用治愈魔法的魔女救助，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要是那样的话，我也无法像今天一样重返天空了。

之后来探望我的智子，好像又大哭了一场。

「唉，没想到我在最后的最后跌了个大跟头。结果，派遣到欧洲的机会也泡汤喽——」

啊，怎么回事，大家怎么都愁眉苦脸的？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真美与莱莎也是泪眼汪汪。

难不成这是我的错？

「喝吧。」

玛蒂尔达递来酒杯。我接过来抿了一口，一种难以言喻的芳醇的香气在口中扩散开来。

「哦，还真好喝。」

马尔塞尤又挑起一边的眉毛，微笑着。

「对吧，这可是我珍藏的。」

「那真是我的荣幸，不过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祝我们能够活着回来，能再一次把酒言欢。」

「那还真是不错……」

我轻轻地与马尔塞尤碰杯。

「为了我等的胜利。」

「为了我们的胜利。」

扶桑海事变后，我亲手葬送了自己飞行的未来，却在这里重返天空。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飞多久，但我想在那最后一天来临之前，一直飞行下去。

与我和睦的最好的伙伴们一起。

第一卷 间章

非洲也迎来了冬天。从12月中旬持续到25日的农神节，是庆祝冬至来临的节日。由于冬至以后的白昼时间逐渐增加，所以也是祈求来年丰收的节日。

听说节日的最后一天，人们还会互送礼物。在扶桑，则是有着用香橙泡澡、吃南瓜的习俗。不过遗憾的是，这片非洲大陆还没有奢侈到能够泡香橙澡的程度，不免让人感到些许遗憾。

至于南瓜料理，真美说自己要拿出看家本领制作，所以大概没问题吧。

「这是什么？」

帐篷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这个叫『馎饦』哦。」

「博托？」

我稍稍从帐篷中探出头去，只见马尔塞尤满脸惊讶地站在一口大锅前，那口锅早就彻底成为真美的专用物品了。唉，这也难怪。毕竟应该没有几个卡尔斯兰人听说过馎饦。

「那个就是扶桑的蔬菜炖面，类似罗马涅扁面（Tagliatelle）那种。」

罗马涅扁面是一种形似棋子面的扁平状面条，不过我也不清楚它与宽面（Fettuccine）的区别在哪里。总之，应该就是类似于馎饦、棋子面与乌冬面间的关系吧。

「嗯，有意思。给我盛一碗吧。」

「好，这就来。」

穿着围裙的真美从锅里舀了一碗给马尔塞尤。我忽然抬头看向周围，只见士兵们正端着饭盒远远地围观。

「你们也过来尝尝吧。虽然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不过扶桑人都说今天吃了这个的话，就能预防感冒哦。」

话音刚落，士兵们便蜂拥而至，在锅前排起长队。

哎呀，看来大家已经彻底折服于真美的厨艺了。我自己也要了一碗，坐在马尔塞尤面前。马尔塞尤用勺子舀了一口汤，一送进嘴里便露出开心的表情。

「这个真不错啊，甜味恰到好处。」

「是啊，南瓜的甘甜与冬天可是绝配。」

「诶，里面放了南瓜？」

马尔塞尤脸色骤变，如临大敌一般紧紧盯着碗看。

「……你该不会是……讨厌南瓜吧？」

「胡说，我可不挑三拣四。」

「之前你不就说过不喜欢青椒吗？」

「你记错了吧？」

冷汗直流的马尔塞尤回答道。实际她就是挑食。

不过因为馎饦里面的南瓜已经完全融进汤汁了，大概没有问题。说不定她是讨厌那种干巴巴的南瓜？

我死盯着马尔塞尤，她便慌忙将碗里剩下的扒拉进嘴里。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等等，前段时间是马尔塞尤的生日啊。其中倒是有让我比较在意的地方……

「喂，喂——怎么了？」

「啊——！我想起来了！」

「哇，吓死我了！」

总是很冷静的马尔塞尤这时睁圆了眼睛。周围的士兵们也好奇地看向这边。我连忙道歉说什么事都没有，接着看向马尔塞尤。

「话说你还未成年吧？应该还没到能喝酒的年龄呢！」

我彻底被她那副成年人般的样子欺骗了，导致把这事忘记了。

「才没有，卡尔斯兰的成年年龄要更早呢，所以……」

「我知道，16岁能喝度数低的，烈酒要到18岁对吧。你还没到年龄呢。」

「哼，那种程度不过是喝水一般。」

「问题不在这儿。」

「这里是非洲，我的规矩就是法律。」

「岂有此理——！」

……本来准备作为礼物的各国名酒，这下得暂时封存起来了……唉。

后来我听说，在卡尔斯兰好像只要有监护人的朋友在场，就算不到法定年龄也可以饮酒。一般在家里吃饭时也可以，还有父母带着孩子去啤酒馆的。就算能当水喝，这法律未免也太宽松了吧？

「谁是监护人啊」，我如此大叫道，在场的人便都指向了我。

真是气煞我也。

不过，礼物还是送出去了。

收下礼物后，马尔塞尤简直开心得不得了。算了，要是这样就能让她拿出干劲来，也就无所谓了吧。

第一卷 第八章·雕的眼光

「新型战斗脚吗……」

看着眼前闪闪发亮的战斗脚，马尔塞尤抱怨道。这是今天第几次了呢？自从新型战斗脚乘着运输机由新·卡尔斯兰运来后，马尔塞尤的怨言就没断过。既然是送来了最新锐的战斗脚，一般都应该高兴才对吧。

听整备员说，G型使用的DB605魔导引擎，是卡尔斯兰技术厂原本打算自F型开始安装的。但因为引擎开发迟缓，F型才被迫搭载了与E型相同的DB601。明明G型正是卡尔斯兰空军翘首以盼的新型机，她又为何不满呢？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是啊，我更喜欢以往用的F型……不，是最喜欢F型。」

马尔塞尤微笑着，凝望机库里她那架拆解维护中的爱机。从外观上看倒是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差别就那么大吗？」

「那架机体更能让我随心所欲的驾驭啊。」

「可是基本结构是一样的，G型的功率甚至还有提升不是吗？」

「功率并不是全部。」

「有什么不同吗？」

「太重了。」

看着G型，马尔塞尤露出了打从心底里讨厌般的表情。

「太重？」

「对，引擎本身就变重了，机体也是一样。」

「相差那么多？」

「重量增加了近1.4倍呢，功率却只增加了1.2倍。」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糟糕。重量增加了如此之多，最高速度与上升力便会降低，并不利于马尔塞尤施展她所擅长的那机敏的缠斗。

那样一来，就算想做与装备F型时同样的机动动作，恐怕也不会顺畅，毕竟她已经适应F型了。那出神入化般的射击技术没准也会大打折扣。到那时，这片非洲大陆可就要拱手让人了。

若想让战斗脚成为身体的一部分般，自然少不了一番刻苦训练。但在非洲并没有那样的余裕。

对于一直催促我们立即提交使用报告的卡尔斯兰高层，也许有必要找个恰当的理由搪塞过去，争取一点时间了。姑且，我们的部队并不在卡尔斯兰军队的指挥范围内。

尽量还是让马尔塞尤使用以往的F型，然后趁这段时间让整备班负责G型的轻量化改造吧。再或者，既然引擎的大小类似，就不能把两者调换一下吗？呃，那样的话就和F型没什么两样了啊。

对了，就由我试用后提交报告书好了。再麻烦整备班负责改良……嗯，这样不错。

「那我来用怎么样？」

「不行。」

我刚把手伸向战斗脚，马尔塞尤就急忙用身体遮住。简直像个孩子。

她完全不了解我的想法。

「好了好了，我不用就是。」

就算自己说不想用，果然也还是不想交给我啊。

毕竟这架G型的试作机搭载了崭新出厂的第一批DB605引擎，号称是马尔塞尤的专用机，虽然她本人嘴上抱怨，心里却还是有些在意，这也没有办法。型号也被临时称为「G-0」，等同于是未成制式的新品啊。

可是，既然卡尔斯兰技术厂要制造专用机，那问问使用者的意见不就好了吗？真是不懂变通。

这样的话，姑且还是得借来试飞一次。之后编个适当的理由就好，例如马尔塞尤不喜欢、着陆时弄坏了之类……当然，如果有了性能更好的新武器，对付起异形军来也能更得心应手了吧。若是这对战斗脚就是不堪大用，也要好好提交报告才行。

要是有绫香在就好了。试飞之类的事对那孩子来说可是小菜一碟。之前遇到的海军同僚坂本小姐，据说也十分擅长开发与试验。但海军用的尽是空冷引擎，液冷机应该并不习惯吧？

这种时候换作江藤队长，她又会怎么做呢？

有点头疼啊。

「试飞新型战斗脚也是王牌工作的一环吗？」

「我不是试飞员。这种试作的0型机如果有缺陷的话怎么办？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就是人类世界的重大损失了。」

「也是啊，至少对于这片非洲大陆来说可是个麻烦。」

「你太小看我了吧！」

马尔塞尤不满地撅起了嘴。

「好好，我也会头疼的。」

「对吧对吧？」

听了我的回答，马尔塞尤满足般地露出笑容。

唉——头疼啊。

「有点让人担心啊。」

卡尔斯兰的整备班长站在G型前，拧起了眉头。

我提出要先整备机体后，马尔塞尤便把工作全交给了我，快步返回了自己的帐篷。依前线传回的报告来看，今天并不需要出击，最近这段时间也是连战不断，有机会的话自然要好好休息。

比起这个，G型怎样了呢？

「怎么了？」

「虽然引擎功率提高了，但冷却系统还是和以前一样。就算加装了滤沙器，实际上还需要暂时在地面测试一下。」

原来如此，这对战斗脚并不是沙漠式样啊。在机体极易过热的非洲大陆，它的冷却系统能否充分运作呢？如果是专用机，难道不应该考虑到这一点吗？

现在马尔塞尤使用的战斗脚，是以F-4/Z型为基础，全面调整了引擎，只使用高精度部件，并提高了进气压力的机体。结果是以缩短引擎寿命为代价，换来了约10%的功率提升。输出功率提高了这么多的话，确实没有必要勉强自己换用G型。不过这种特殊调整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但只要强化引擎不就好了吗？

梅塞沙尔夫的技术人员们难不成都是笨蛋？

当然也可能是出于其他理由。

「尽可能多测量一些数据吧。要只是开动引擎的话，真美也可以帮忙。」

「那真是帮大忙了。就算只能弄清楚哪里容易过热，我也想确认一下。」

我刚刚向整备班下达了指示，外边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敌袭？！」

「怎么会！」

观测班的报告也有不准的时候。

就像我们的机材得到更新一样，异形军也在不断进化着。有时它们会以非同寻常的方式现身，或者会有新的型号出现。看来这次便是换了一种方式袭来。

「全机，出击准备——！」

「队长，司令部来电！」

从扶桑而来的新任主记中尉拿着电话冲了过来。没想到他的手脚还很麻利，真是人不可貌相。

「是，我是加东。」

『我是蒙哥马利。』

电话那头的声音与平常不同。不是隆美尔，而是不列颠尼亚的蒙哥马利直接来联络，这可真是稀奇。

「怎么是你？隆美尔呢？」

『隆美尔的老毛病犯了，正在治疗。更要紧的是，敌人在阿拉曼全境展开了攻势。』

「那么司令部判断的暂时不会活动就是……」

『是判断失误，我们人手不够。』

哎呀。

如此正面承认了失误，看来形式的确不容乐观。

侦察中也的确没有发现异形军正在集结的样子。阿拉曼距离异形军盘踞下的亚历山大港仅有150公里。阿拉曼的北方是大海，南方则是就连异形军也无法通过的，被盐沼与低洼包围的险路。

在马尔塞尤的活跃及利比里昂援军主导的大反攻作战下，我们从哈尔法亚防线开始，将最前线一直推进到了阿拉曼。好不容易刚刚构筑起的坚固防卫网，如今却被异形军突破的话，到托布鲁克的这一路上便再无险可守了。

「我们这里只能出动四人。」

『没关系，你们尽全力迎敌。详细情报我会派人送到。』

电话挂断的同时，威尔纳赶了过来。

不愧是装甲部队的人，来得还真快。

「老爷子来联系了吗？」

「刚刚来电话了。」

「那你看看这个。」

他给过我指令书与地图，便又匆忙离开了。

看来阿拉曼的南北两侧都陷入了危机。我们这边也有必要分成两组了。问题在于单程400公里以上的距离，六一我倒不担心，我在意的是109的航程。马尔塞尤与莱莎需要在300公里处的补给基地马特鲁港接受补给。

那就将她俩编为一组……但这样一来，我们这边的战力就有点让人担心了。

我来到滑行跑道，马尔塞尤、莱莎与真美已经做好了出击准备。

「敌人在阿拉曼南北两侧展开了大规模攻势。马尔塞尤与莱莎前往马特鲁港，接受补给后负责北面作战，我与真美直接前往南面。」

「全员前往马特鲁港，莱莎和真美之后去南面。」

「诶？」

马尔塞尤以坚决的口吻盖过了我的发言。

「这是当然了，把新人和用不了护盾的人编为一组根本没有意义。」

她说得也对。

「我一个人就相当于一个师了。」

马尔塞尤挺起了胸膛。

听到这儿，莱莎与真美全都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啊——好好，我知道了。

「那我就在马特鲁港待命？」

「这是什么话？你还有重要的任务呢，这可是我搭乘新型机的首战，你可得用相机记录下来。」

新型机……

「啊——！」

马尔塞尤的双脚上，正穿着刚刚被她百般抱怨的G型。

「可是，那个还……」

「F型还在维护中也没办法用啊。」

「嗯，这倒也是。」

「没时间了，出击！」

「明白。」

「知道了！」

「喂，等等我！」

马尔塞尤开动引擎的同时，莱莎与真美提高了引擎的输出，三人一起开始滑跑。

我赶忙乘上自己的六一，并从整备员那里接过枪械。

大致检查了下装备，同时也确认好我那时刻不离身的徕卡与胶卷。毕竟对于身为报道班员的我来说，徕卡就是仅次于生命的头等大事。

好了，没有问题，出击！

我开始上升，急忙追赶那三个小小的身影。

啊——真是的，别把我丢下啊。

马特鲁港现在被送往最前线的部队挤得水泄不通，莱莎与真美在那里接受补给后转而前往南方。

我们则是继续沿海岸线飞行。马特鲁港到阿拉曼的距离连200公里都没有。

在飞行与补给中途，我们大概弄清了前线的状况。卡尔斯兰军队在进行补给与重组，让人意外的是罗马涅军队似乎正在奋战。不列颠尼亚与利比里昂由于有着新兵器与充足的补给，只要能提供航空支援的话，应该就可以暂时维持局面。

不过，为什么没有其他航空步兵赶到呢？

我知道西面有高卢的部队，不列颠尼亚的航空兵力则部署在马耳他。但是克里特等地的部队又在干什么呢？

我发着牢骚，马尔塞尤则是捧腹大笑。

「你说什么呢，不是还有我吗？」

「好好，你是能一个人守护非洲的天空，但你只是一个人啊。像现在这样，同时要面临多场战斗时可就分身乏术了。」

「总会有办法的。」

「要是有什么还费什么劲啊！」

我们俩说着傻话，这时已经能远远地看见阿拉曼的阵地了。

「发现异形军！」

同时，马尔塞尤突然加速。

「别、别那么着急啊！」

「你之后慢慢过来就行，反正你也跟不上我吧？」

「这倒没错。」

「所以你只需要考虑如何拍好照片就行了。」

马尔塞尤笑着，对阵地上空的异形军展开突击。

看来G型的加速性能不错。

马尔塞尤在阵地上方大大的盘旋着，士兵们便齐声喝彩。

她举起一只手，同时对逼近士兵的异形军打出一记连射。只用了不几发子弹，一架中型异形军便被打得粉碎。

『是喽啰。』

马尔塞尤在通信机里不耐烦地说道。啊——亏它还是中型，原来只是没有核心的子机。

我向四周看去，只见一架敌机在视野一角敏捷地飞行着。

「右上方，有一架的动作很特殊。」

『明白。』

马尔塞尤开始急上升。

『爬升率略差，转弯性能……嘁！』

马尔塞尤咂着嘴，一遍上升一边做出漂亮的横滚。

「怎么了？」

『果然还是太重了，俯冲速度倒还不错。』

「算是适合跃升俯冲战法的战斗脚吗？」

『对，我不喜欢那种……看招！』

异形军对迫近的马尔塞尤射出光束，随后自己飞进了马尔塞尤的射线中，被打出了核心。

『就是那儿！』

马尔塞尤又对核心补上一次连射，周围的子机便化作光芒消散了。

「干得好！」

我大声叫好，士兵们也欢呼雀跃。

『机体我大概熟悉了。』

「这就熟悉了？」

『对，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改良过后应该能用。』

没想到这下报告书也搞定了。引擎继续轻量化改造，找回细微的感觉的话……等等，她要去哪里？

马尔塞尤击落上空的异形军后，继续向东飞行着。

「别追了，太危险，回来！」

『没问题，燃料弹药体力都充足，如果在这儿干掉了航空型，就能轻松一阵子了。』

「别勉强自己。」

『明白。』

我急匆匆跟在她身后，可是已经追不上了。

虽然都说最高速度下降了，可总归还是经过特殊调整的王牌用引擎啊。毫不逊色于以往的F型，巡航速度没准还有提升。

思索着这些事时，我耳边传来了马尔塞尤报告击坠敌机的声音。从刚才开始，就能看见异形军被消灭时的光芒，但由于我离得太远，完全看不见马尔塞尤去了哪里。

马尔塞尤的通讯也变得断断续续，我只是一味追在后面。

飞行了一段时间后，通讯再度恢复。

『这里是黄色14，现在返航，啊——！』

「怎么了，马尔塞尤！」

耳中唯有空电的杂音回响着。难道……

「缇娜！」

『……右侧战斗脚发生爆炸，左侧战斗脚过热。』

混杂着噪声的通讯依稀可闻。

「降低输出！」

『不行，操控不了。』

「我马上到！」

『拜托了……我会想办法回基地。』

我全力开动引擎的同时，也将GM-1喷射装置[75]开到最大。一氧化二氮被喷射入引擎，输出功率一举提升，传到脚边的振动愈发猛烈。接着，我就像是被弹出去一样猛然加速，手上的速度计显示时速已经超过了600公里，指针还在不断挪动。

〔75〕二战期间德国使用的引擎加力装置，能向引擎中喷射一氧化二氮（笑气）。——译者注

还好六一在现地改造中更换了与马尔塞尤等人的109F-4/Z相同的引擎。此外也加装了紧急用喷射装置，这种时候便派上了用场。

虽然没有像马尔塞尤的那样接受过特殊调整就是了。

我竭力呼叫着马尔塞尤。

「可以的话就快点逃生！」

『这里还是异形军的势力范围内，下面还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陆战异形军呢。』

「这……」

不妙，真的不妙了。

要不要发出紧急警报，向周围部队求援？

一旦演变为救援马尔塞尤的任务，就算非洲的所有部队都行动起来也不足为奇。玛蒂尔达大概会第一个赶到吧。如果是她在战线上负责指挥，就算马尔塞尤深陷异形军重围，没准也能被成功救出。

不过，现在阿拉曼聚集了几乎所有能够调动的部队。若这些部队全部参与救援马尔塞尤，一旦阿拉曼沦陷，托布鲁克便是危在旦夕，整条非洲战线都将大祸临头。

突然，耳边传来了声音。

『情况我了解了。』

「隆美尔将军？！你不是还在养病吗？」

哇——吓死我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罗马涅的闪电伞兵师[76]已经行动了，就算迫降他们也有办法。』

〔76〕原型为意大利第185「闪电」伞兵师。——译者注

「闪电师」不就是那支负责防卫阿拉曼的罗马涅最精锐部队吗？调动这支部队真的没问题吗？

「不会影响防卫吗？」

『还有不列颠尼亚和利比里昂的部队在，我们也得赶快行动。全军都在听着这段无线电。无论如何都要把马尔塞尤给我救出来！』

「是！」

必须立刻赶到马尔塞尤身旁！

「能听到吗，马尔塞尤，快回答！」

『已经不行了，左边也冒出浓烟了。』

紧迫的通讯声伴着咳嗽传来。

那个马尔塞尤竟敢说什么「不行」！

「快逃生！」

『做不到，我什么都看不见。』

那软弱的声音，完全不像是平时的马尔塞尤。

要是马尔塞尤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后悔自己远离她的2号机位置，哪怕只有那么一点。

一直保持全力运转的战斗脚也难以承受负荷，发出了令人不快的振动。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解体，但我也不能放缓速度。

无论如何，我都得追上！

「求你了，再努力一下就好！」

我对战斗脚说道。

虽然这应该没有起到作用，但振动安静下来了。

「好孩子，回去之后我一定给你大修一番，好好整备一遍。把我带到马尔塞尤那里去吧。」

引擎开始正常运转，距离逐渐缩小。

前方的蓝天中，隐约出现了一团针尖大小般的、斑点似的阴影。是错觉吗？

不，那毫无疑问是黑烟！

找到了！

「用尽我的所有魔法力也好，以后再也无法飞行也好，拜托了，把马尔塞尤救下来！」

渐渐地，不只是黑烟，马尔塞尤的身影也能看清了。她虽然还在飞行，但姿势却飘忽不定。

现在，要是再能用一次喷射装置的话！

蜿蜒的黑烟忽然无力般地失速，像石子一样坠向地面。

地面并不适合马尔塞尤。

飞得比任何人都更高、比任何人都更快的才是马尔塞尤。

你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坠落！

你这混蛋！

「求你了，一次也好！」

就算我恳求战斗脚，输出也没有提升。我怎么也追不上坠向地面的马尔塞尤。

就差一点，明明就差那么一点。

枪也好，多余的燃料也好，预备弹药也好，全被我丢得一干二净。可即便如此也够不到马尔塞尤。要是再多一点，多一点速度的话……对了！

我解下了腰间装着徕卡Ⅱ的皮包。这样一来，就算只有一点也好！

扔掉皮包后，不知是不是气动性能变好的缘故，我感觉速度真的上升了一些。不，是的确上升了。

与马尔塞尤间的距离明显在缩短。

我伸出双手。

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要抓住了！

我拼命伸出手，摸到了已经闭上眼睛的马尔塞尤。

「好！」

在我欣喜的瞬间，手却又脱离开了。

「啊——该死！」

我再次伸出手，这次一定要抓住！

紧紧握住指尖触碰到的手，接着我用尽浑身力量靠近马尔塞尤，把她抱在怀里。

我将马尔塞尤的头部抱在胸前，蜷缩起身子，让自己的后背朝向地面。紧接着弓起后背，将力气集中到膝盖位置。

在空中做了个半转身后，原本头朝下的姿态变为了战斗脚朝下。

「升起来！」

身体「吱吱」作响。

我本以为战斗脚的引擎会发出震响，下降速度能逐渐变缓，可燃油却瞬间喷薄而出，引擎声也停止了。

同时，战斗脚从双腿上滑落。

「啊——」

坏掉了。

距离地面还有百米以上。

如果用护盾和我的身体作为缓冲，应该足以把马尔塞尤一人救下来了！

扶桑海那时都挺过来了。

虽然之后坠机了，但我并没有死。

有了那时的经验，我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只要将所有的魔法力都用于护盾的话……尽管是不堪大用的护盾！

这样的话，肯定能让她活下去！

「拜托了，帮帮缇娜！」

呐喊回响在沙漠中的同时，马尔塞尤头顶的羽毛飞散了。

就像是时间变慢了一样，我看到所有的东西都在缓慢移动着。羽毛化作光芒而飞散了。

接着，被羽毛围绕着的马尔塞尤在空中静止了。抱着她的我也是一样。

时间停止了，不，并没有停止。证据就是，刚刚脱落的战斗脚坠向了地面，栽在了沙子里。

「这是……」

突然，一声雄浑的鸣叫响起。

在我弄清楚声音的源头前，脚尖先触碰到了地面，周围的羽毛消失了。

「啊！」

一阵下降的感觉袭来，我的后背随之落在沙子上。

「……得救……了？」

「……发生什么了？」

胸前传来声音。

缇娜！

「太好了，你还活着！」

接着，我抱紧了她。

「呃，好难受！」

「啊，抱歉。」

我站起身，慌忙松开了手臂。

「你救了我吗？」

「不是我。那声音是……」

这时，我恍然大悟。

接着，我注意到一只巨大的雕横卧在马尔塞尤的脚边。

我慢慢地指向它。

缇娜也同样慢慢地看向我手指的方向。

「……是你啊。」

缇娜挤出悲伤的声音。

「你的……使魔。」

「是啊，应该是这样。为了救我而用尽全力，最后……」

缇娜默默地抱起雕，它那望向天空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

我摸了摸它，它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

「谢谢……」

我把手搭在缇娜静静颤抖的肩上，她便把头埋进我的肩膀。

我强忍住呜咽。

好一会儿后，一根羽毛飘落在我的手边。

「这个……这个可以给我吗？」

缇娜抬起头，看向羽毛。

「……嗯，你要好好保管啊。」

「我们在这儿为它盖一座墓穴吧，用白色大理石，外形就用我们还没去过的金字塔。」

「是啊。」

虎头海雕沉眠在沙子上。

我用手捧起微微泛红的沙子，「簌簌」地洒在雕的身上，将它逐渐掩埋。

缇娜眼看着，喃喃道。

「……谢谢。」

「终于有了。」

立起一座简单的墓碑后，我看见以玛蒂尔达为先头的罗马涅军队，手持燃烧瓶突破了异形军的阵线。周边已经看不见异形军的身影了。我向他们挥挥手，马尔塞尤便反复地看着我的眼睛，忽然浮现出微笑。

「有了什么？」

「雕的眼光啊。」

「？」

缇娜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大为不解。不过这也不是新鲜事了。

「而且，你终于叫我『缇娜』了。」

缇娜笑眯眯地说道。

「啊……」

确实。刚才我一直是这么叫她的。完了——

「呃，下不为例哦。」

我装模作样地答道，马尔塞尤便露出失望的神情。没错，自此以后我不会叫她「缇娜」，而是叫「马尔塞尤」。

亲昵一些虽然也有必要，但还是适度平衡一下为好。

「算了，随你吧，我会有办法让你叫的。」

「你能做到吗？」

我这么一问，她就露出了喜欢恶作剧的孩子般的笑容。

难道她……

「不许你再坠机喽！」

「诶——」

我们说着傻话，刚刚远远看见的玛蒂尔达终于赶到了。

「辛苦了。」

「辛苦你跑一趟。」

我感谢玛蒂尔达的同时，马尔塞尤傲慢地说道。

玛蒂尔达置若罔闻，而是看着我的脸。怎么了，连玛蒂尔达都这样。

「伟大的雕的神明离开了天空，到了你的身上。」

啊？

你……在说什么啊？

「雕的神明，是我主的守护。你便是我主的护身。」

虽然没太听懂，不过大概是今后也拜托我保护马尔塞尤的意思吧？

「但我不能飞了。」

马尔塞尤在一旁悲伤地喃喃道。

然而玛蒂尔达却指向天空。

「崭新的雕的神明，又一次降临了。」

在那儿，一只雕忽然现身，在天空中翱翔着。

「那是……」

马尔塞尤仰望天空，与雕交换着视线。

她那苍白的脸又恢复血色，并露出微笑。

对着那只飞来的雕。

宛如的胜利的姿态一般，马尔塞尤对着雕将右臂高擎向天空。

在上空盘旋一圈后，雕慢慢落在她的手上。

马尔塞尤缓缓放下手臂后，雕便用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胸口。

我看着它的眼睛，静静地、严肃地问道。

「真的可以吗？」

一声雕鸣划破天际，马尔塞尤随即被光芒包裹，脚边展开了巨大的魔法阵。

她的头顶再次出现了雕的羽毛，臀部后也生出了尾羽。

「……刚才的是？」

「它……好像是我之前使魔的孩子。是听到血亲临终的声音后而飞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我还有很多事想问，例如它是从哪里飞来，怎么能来得如此迅速之类，但现在我还是悄悄地将其埋在心底。在这片远离文明的神话大地——非洲，无论发生些什么都不奇怪。

回收了马尔塞尤的G型、我的六一以及徕卡后，我们回到了托布鲁克。莱莎与真美的协同作战也很出色，这次的阿拉曼防卫战也总算顺利告终。但这并不意味着下次也会顺利。司令部似乎正在重新构思防卫计划。

现在还有各种各样不得不处理的事务等待着我，要是敌人能歇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马尔塞尤正死死盯住G型。没错，这也是问题之一。

「看来 G型有着致命性缺陷啊。」

「是啊。」

真是的，试作机就是因为这一点才麻烦。虽然这次马尔塞尤是得救了，但要是她没回来的话……这下我可得向卡尔斯兰技术厂好好发发牢骚了。

「机体容易过热，如果能提升冷却性能就好了。」

「我会写成报告的。」

「拜托你了，现在我可不能把性命托付给它啊。」

「你还想飞吗？」

「当然了，你不也是一样吗？」

「是啊。」

我们相视而笑。

只要翅膀还在，就不能停止飞行，这便是我们的宿命。

哪怕明天是未知数。

哦，对了，我的徕卡彻底报废了。不过胶卷平安无事，这倒是个奇迹。

第一卷 后记

「咦，这是？」

早上，我睁开眼走出帐篷，就看见脚边的沙子里埋着一个白色信封。我随手捡起，只见收件人处只写着「K·K」两个字母。

「K·K……圭·加东（Kei Kato）？」

这似乎是寄给我们统合战斗飞行队「阿非利加」敬爱的队长——圭·加东上尉的。背面……很遗憾，什么都没有写。不仅寄件人无从得知，就连收件地址与邮票也都没有，因此，这大概是基地中的某个人带来的。不过，男性队员一般不会来我们魔女所在区域的帐篷。最多也就是会去队长办公用的帐篷。可是这封信，却落在了我与真美使用的普通魔女用帐篷前，真是不可思议！得去告诉缇娜。

我急忙向缇娜的帐篷走去。入口前，玛蒂尔达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看来缇娜是在里面。

「我进去了。」

「嗯，她已经起床了。」

我向玛蒂尔达征得许可，却得到了缇娜已经起床这一惊人的回复，明明还这么早。

「啊，这么早？昨天她没喝酒吗？」

「怎么会呢，进来吧，莱莎。」

帐篷中传出缇娜的声音。看来是听到我讲话了。

「早安，缇娜。」

「怎么了，这么大清早的。」

我走进帐篷，就看见缇娜坐在床上，身上穿着常用的睡袍。真的起床了啊。我一边惊讶着，一边将信递了过去。

「这是哪来的？」

「我们的帐篷前。」

「里面是？」

「我还没看。」

「这样啊。」

缇娜似乎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饶有兴趣地微笑着。

大家好，我是铃木贵昭。负责强袭魔女的世界观设定与脚本，以及世界魔女的解说等。在整理本书的原稿时，我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类似上述内容的故事，本打算将其写下来，但考虑到放在本书内会有一些读者无法理解的桥段，于是只好作罢。好比那位来自扶桑陆军的主记中尉，他的名字只在漫画版中出现过。《强袭魔女 阿非利加的魔女》系列不仅拥有小说版，还有野上武志先生执笔的漫画版，其中描绘了充满男性与泥泞气息的战场故事。漫画与小说内容互补，因此如果您同时阅读两者，便更能享受非洲战线故事的趣味了。或者说，如果您只读了更早诞生的漫画版，便会发现其中并未描绘阿非利加部队的诞生始末。

此外，关于本书的叙述人——加东圭子的生平，本文中有着些许提及，にんげん先生的漫画《强袭魔女零》中，则描绘了她年轻与顽皮的时期。现在的圭看起来相当成熟，可现役时期的她却是一个放荡不羁的角色。

关于「阿非利加的魔女」系列核心角色——马尔塞尤，由于她在动画版《强袭魔女》第二季第十话中突然登场，知道她的读者也很多。突然造访501部队，与哈特曼、巴克霍隆形成对立，大闹一通后便扬长而去的谜之魔女。如果是只看过动画的人，应该会留下这样的印象吧？

非洲战线与东线战场齐名，是少数几个除魔女以外的人类能够与异形军抗衡的地方。这里不仅有像漫画版那样，男人们展开死斗的故事；也有像动画那样，魔女们展开华丽战斗的故事。另外，除了「阿非利加」的成员以外，形形色色的魔女们也在这条战线上活跃着。其中一些人物，在目前连载于杂志的《世界魔女》里有介绍，但还有很多故事在那里也无法详尽阐明。这本小说以「阿非利加」部队终于组建为始，又以部队开始活动作结。此外还有很多故事正是与动画第二季第十话相连，以及在此之后，例如动画第二季最终回时，「阿非利加」的成员在做些什么，非洲战线的战事是如何结束的等，还有着许多许多内容没有讲到。如果有机会，我想将它们全部付诸笔端。

最后，请允许我向创作诸多角色、绘制封面的岛田文金先生，负责文内插画的野上武志先生，以高村监督为首的动画制作人员们，支援本项目的角川书店诸君，以及购买本书的各位读者，献上最诚挚的敬意。

第一卷 插图